国子监里银杏树的叶子黄了又落,檐下的冰棱结了又融,转眼间,完颜康入宫学习已经差不多有一年时间了。
这一年里,王府的庭院总比别处醒得更早。天还未亮,启明星刚悬在天际,完颜康便提着一把铁剑站在青石地上。
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伴着剑风腾挪、劈刺,剑锋掠过枝头的露珠,溅起细碎的凉意,落在他玄色的劲装上,又很快被晨练的热气蒸干。
待第一缕阳光爬上王府的朱红院墙,他才收剑入鞘,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不见半分倦怠。
晨练结束,他匆匆梳洗用膳,便换乘马车入宫。跟着先生宫研经读史,习练骑射,直到暮色沉沉才归府。
这般连轴转的日子,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初入宫时眉宇间的青涩,也渐渐被岁月沉淀得越发沉稳,连走路的姿态都多了几分从容不迫。
包惜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白日里,她从不多言,只默默把心疼藏在细节里 —— 清晨提前让厨房温好姜茶,待完颜康晨练结束端上桌,驱寒防着凉。
知道儿子读书耗神,亲手炖银耳莲子羹装在食盒里让仆从送进宫;担心他骑射磕碰,特意请府里老医师备好活血化瘀药膏等他回来用。
府里的下人都夸王妃细心,她却只是淡淡笑着摆手,眼底的牵挂藏得极深,从不肯在儿子面前显露半分。
唯有到了夜深人静时,这份压抑的心疼才会悄悄流露。
她常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攥着给完颜康缝了一半的护膝,望着窗外庭院中那片空荡荡的练武场
—— 白日里儿子练剑的身影仿佛历历在目。此刻却只剩月光洒在青石地上,泛着冷寂的光。
恰逢完颜洪烈处理完公务回房,她才放下针线,转过身来,那双素来温和如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洪烈,”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看康儿,天不亮就起身练剑,入宫后读书、练骑射,回来时衣服带汗味,手心茧子厚了不少。
我知道陛下看重他是好事,但我这当娘的,看他辛苦,夜里总睡不着,止不住心疼。”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掖了掖眼角,怕眼泪掉下来。
完颜洪烈走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满是理解:
“我何尝不心疼?可康儿这孩子,性子比咱们想象中坚韧,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
咱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只有支持他别拖他的后腿,让他在前面安心闯。
你看他如今越发沉稳,不正是在这些日子里磨练出来的吗?”
他看着妻子手中的护膝,又补充道,“明日我让厨房做些他爱吃的酱肘子,再让他歇半个时辰,陪咱们说说话,也松快松快。”
包惜弱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护膝细密的针脚上,每一针都缝着母亲沉甸甸的牵挂 —— 她盼着儿子平安顺遂,却也明白,松柏只有经了风雨,才能长得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