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赵王王府重归宁静，可皇宫御书房内的气氛，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完颜璟身着赭黄常服，端坐在御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奏折之上，墨迹迟迟未落下。
摊开的奏折已搁了近一个时辰，字里行间的军政要务，却未入他半分眼底 —— 除夕宫宴上那抹小小的身影，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候在旁侧的大监王忠，偷眼瞥了眼帝王紧锁的眉峰，又飞快垂下头颅，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自宫宴后，陛下时常这般陷入沉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弹。
“王忠，朕的几位孙儿，那日宫宴上的表现，你瞧着如何？”
帝王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满殿沉寂。王忠心头一震，额角瞬间渗出细汗，后背的衣襟竟已贴在身上。
他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扫来，忙双膝跪地，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意：
“回、回陛下，老奴…… 老奴乃卑贱之身，岂敢妄议天家子孙？万望陛下恕罪！”
“朕不过随口一问，你不必如此惶恐。” 完颜璟的语气缓和了些，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王忠仍不敢起身，趴在冰凉的金砖上，斟酌着措辞：“几位小殿下皆是龙章凤姿，对陛下又一片孝心，实为皇家之幸。
老奴愚钝，实在看不出优劣，只知皆是有福之人。还望陛下恕老奴浅陋之罪。” 说罢，又重重磕了个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完颜璟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起来吧。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费功夫。”
“谢陛下宽宥！” 王忠连忙起身，躬着腰退回到角落，双手垂在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御案后的完颜璟终于放下朱笔，手指摩挲着案边的玉镇纸，眉头渐渐拧起。
他在心底暗自叹息：朕这几个儿子，竟无一人能当大任。长子有勇无谋，遇事只会横冲直撞；次子心机深沉，却只盯着眼前的权位，毫无远见；
老三、老四、老五更甚，整日流连于酒肆戏台，把朝堂之事抛诸脑后
唯有老六完颜洪烈，英明果决，颇有谋略，可偏偏太重儿女情长，少了些帝王该有的果断。
想到此处，他的思绪又飘到皇孙辈身上 —— 几个孩子中，或怯懦怕事，或顽劣不堪。
唯有完颜康，年仅六岁便沉稳有度，宫宴上面对满殿文武与自己的追问，既不怯场也不冒失。
那番以长白山、黑龙江喻国运的话，更是说得大气通透，远超同龄孩童。这样的孩子，若悉心培养，或许能撑起大金的将来。
许久后，“哒” 的一声轻响，完颜璟随手将奏折推到一旁。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显然已拿定主意。
“王忠！” 他开口唤道，声音洪亮有力，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奴在！” 王忠连忙快步上前，躬身待命。
“即刻拟旨！” 完颜璟的目光扫过殿外，语气庄重，“朕诏曰：赵王完颜洪烈世子完颜康，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敏而好学，有佳儿之风。
今特准其提前入宫，入学国子监，与诸皇子同习经史子集、兵法谋略，以承皇家教化。
另择左军统领耶律弘幼子耶律铭、右相张浩之子张瑄，为其伴读，同入宫中修习，元宵假后，即行入学。钦此！”
王忠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国子监乃皇家最高学府，历来只收皇子与宗室近支子弟。
完颜康不过是亲王世子，竟能提前入宫伴读，还特意挑选左军统领与右相之子做伴读，这分明是陛下有意将其当作储君备选培养！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躬身应道：“诺！老奴遵旨。”
圣旨拟好后，由内侍监总管亲自送达三家府邸。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