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完颜璟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侍立一旁的王忠道：
“去传国子监的授课先生与骑射监官来见朕。” 他虽未常去国子监，却始终记挂着完颜康的学业，如今岁末将至，也到了查验成果的时候。
不多时，两位先生躬身入殿，恭敬行礼。
“朕听闻康儿在国子监勤勉好学，只是不知他平日表现究竟如何？” 完颜璟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经史先生率先回话，语气中满是赞赏：“回陛下，赵王世子天资卓绝且极为刻苦，经史子集过目不忘，讲解时常有独到见解，远超同龄子弟。
更难得的是，他性情沉稳，曾遭荣亲王世子完颜锡多次刁难，却总能以智谋化解，既未伤了宗室和气，也守住了自身体面，颇有大家风范。”
骑射监官也连忙附和：“回陛下！小殿下骑射天赋亦是出众，不仅箭法精准，马术精湛，且肯下苦功，如今连府中亲卫都未必是他对手。
更可贵的是他不骄不躁，还时常与耶律公子、张公子切磋交流，毫无藏私之心。”
完颜璟闻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好，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国子监的窗棂，洒在案头的书卷上。完颜康正与耶律铭、张瑄探讨《孙子兵法》的注解。
忽闻内侍传报陛下驾临，三人连忙起身迎驾。随行的还有几位宗室亲王与重臣，显然，这与其说是一次简单的探望，更不如说是一场考验。
完颜璟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扫过案上的书卷，随口问道：“康儿，方才你们在论哪一篇？朕考你一考，‘兵者，国之大事’，其后的要义是什么？”
完颜康从容起身，朗声道：“回皇祖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其要义在于，战争关乎国家存亡与百姓生死，需从道、天、地、将、法五方面审慎考量，不可凭一时意气兴兵。”
他不仅准确应答，还结合年内所学，简要分析了五者的关联，条理清晰，言辞恳切。
完颜璟眼中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随口道:“不错，不错。朕听说你骑射也不差？”
不等完颜康回答，便转头对骑射监官道：“既如此，便去校场看看他的骑射功夫。”
校场上，寒风凛冽。完颜康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拉满弓，目光如炬，瞄准靶心后松手，箭矢应声钉在靶心之上。
随后，他调转马头，接连射出三箭，箭箭精准命中，引得在场众人低声赞叹。
荣亲王站在人群中，脸色愈发难看，却碍于皇帝在场，不敢有半分表露。
“好！好！好！” 完颜璟连说三个 “好” 字，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俯身拍了拍完颜康的肩膀满意的说：
“朕的孙儿果然不凡！文能论经，武能射靶，说吧，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玩，皇祖父都给你寻来！”
完颜康微微侧头，避开帝王过于热切的手掌，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耳尖因方才的骑射微微泛红，神色却依旧恭谨：
“谢皇祖父厚爱。金银珠宝于臣孙无用，若真要赏赐，便请皇祖父允我下次狩猎随行。
臣孙想在真正的猎场上练练身手，也想看看北疆的草原风光，学学如何追踪猎物、协同围捕，将来才能更好地为大金效力。”
考校结束后，完颜康随众人散去，回到住处时，耶律铭与张瑄早已在此等候，脸上满是钦佩。
“小王爷，你今日连陛下都夸了，太厉害了！” 耶律铭兴奋地说道，还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王妃娘娘的手艺真不错，比宫里的点心还好吃！”
完颜康笑了笑，示意两人坐下：“不过是侥幸罢了。对了，之前托付你们的事，进展如何？”
原来，这一年里，完颜康并未只专注于学业。他深知，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既需有能在明面上助力的人手，也需有能做暗线的力量。
借着与耶律铭的交情，他早早就拜托对方留意军中旧部的孤儿 —— 这些孩子父辈多为战死的将士，既懂些基础武艺，又因家国情仇更重忠义，不易被收买。
同时，他还通过钱青峰江湖上的关系，悄悄筛选并收了几位可靠的江湖人手。
耶律铭率先回话，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按你说的，从父亲麾下战死将士的遗孤里挑了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十岁。
他们都在军营旁的村落长大，跟着老兵学过拳脚，性子也倔，最是认‘忠义’二字。
我已把他们安置在城外的一处旧宅，每月给他们送些粮食和兵器，还请了退役的老兵教他们练阵，如今已能组成小股队伍，做些警戒的活计。”
而一旁的张瑄脸上先掠过一丝赧然，随即才浮起无奈的神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鬓边的玉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还请小王爷见谅，我家世代都是文臣出身，祖父、父亲平日里打交道的也多是翰林院、礼部的同僚，论起军中或是江湖的人手调度，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完颜康正端着茶盏，闻言便抬眼看向张瑄，嘴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失望：“无事。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罢了。”
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随即从怀中取出两份名单，一份递给耶律铭，一份递给张瑄，“军中遗孤的训练仍由你负责，务必让他们打好根基；
张兄，你虽不擅调度武人，却心思缜密，江湖人手的联络与消息传递，便交给你 —— 你先重点留意荣亲王府的动静，另外，再帮我关注一下宋朝地界牛家村的消息。”
耶律铭和张瑄疑惑地对视一眼，虽不清楚为何要关注一个偏远村落，却还是恭敬应下：“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完颜康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手中摩挲着皇祖父在宴会中赏赐的玉佩，冰冷的玉面在掌心渐渐有了暖意。他知道，今日的考校与赏赐，既是荣耀，也是更重的考验。
荣亲王的敌意已摆上台面，朝堂的暗流也愈发汹涌。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步步为营的笃定：
军中遗孤是明面上的利刃，江湖人手是暗处的眼线，耶律铭与张瑄是可靠的臂膀，而牛家村的消息，是他藏在心底的、关乎命运的伏笔。
月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在窗纸上拉得很长，沉稳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他轻轻握紧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改变命运的棋局，他已落下关键的几子，接下来，只需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