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看着外面稀疏的路灯,淡淡道:“你走错路了。”
  何玮伦嘿嘿笑,“没有,从这里走不堵车,你好多年没回国了,不知道。”
  “是吗?”
  她不再吱声。
  一直到道路尽头,何玮伦熄了火。
  他装模作样,“坏了,我车好像没油了。”
  “这可怎么办呀?”桑落陪着他演。
  “没事,我让人送油过来,咱得等一会儿。”
  桑落安静坐着。
  何玮伦装模作样发完消息,就开始动手动脚。
  “热不热,我帮你解开衣服。”
  桑路挡开他的手,“不舒服。”
  “嗯?”
  “前面不舒服。”
  “小骚货,那我们去后面。”何玮伦涎笑着下车,打开了后面的车门。
  桑落趁机爬到了驾驶位,转动钥匙要发动车子。
  “卧槽!”何玮伦脸上的笑凝固,手也伸进来,想要拔掉钥匙。
  两个人撕扯间弄伤了桑落的手腕,她顾不上疼,一脚油门到底,车子轰轰起来,刮着何玮伦的手臂往门口冲。
  保时捷卡宴底盘大动力足,哐哐撞着路边的树,卯足马力往前而去。
  何玮伦倒在地上,杀猪一般喊着救命……
  桑落抿紧双唇,漆黑的眼底透着一股狠劲儿。
  她可是M国斩杀线下活下来的人,何玮伦这样的公子哥在她眼里就是小趴菜。
  但她克服不了自己的心魔。
  黑暗、车子、男人、强迫,这些让她想起7年前在M国的遭遇,她被三个瘾君子绑在车上……
  车子跌跌撞撞前行,她拨通顾允泽电话。
  初到国外那些日子,她给他打了太多次电话,不是挂掉就是拉黑,她都对打电话这件事产生ptsd。
  手抖得更厉害,就在桑落以为自己坚持不住时,手机里终于传来男人温润的声音,“喂,什么事?”
  “小叔,你能来一下吗?我现在在……”
  “桑桑,看来我高估你了。这七年你一点都没长进,还是那么任性霸道,不允许我跟任何女人接触。”
  毫无根据的指控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淋下,裹着冰碴子的水在四肢流窜,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汽车行驶的声音在耳朵里轰鸣,她死死咬唇忍住身体的不适,艰涩道:“小叔,我是真有事,我和何玮伦……”
  “你和何玮伦好好谈,他认错了你就别得理不饶人。”
  电话挂断,那滴滴的忙音仿佛锤头一下下敲在她太阳穴上,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她陷入黑暗的世界,眼泪顺着浓密的睫毛涌出,嘴唇无力张着,却发出一点声息。
  滴滴,雪亮的灯光和刺耳的鸣笛声把她唤醒,桑落这才发现她几乎迎着对面的车要撞上去。
  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停下后满头冷汗。
  她冷静了下,打电话报警。
  然后就锁好车门等着警察到来。
  笃笃,有人在敲车窗。
  桑落抖了两下才慢慢抬头,凌乱长发遮挡下一双眼睛泛着水色,像受惊的小鹿。
  司曜以为她吓傻了,又用力敲了几下,“徐桑落,出来!”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时,桑落才抖着手推开车门,下车时人差点跪下。
  他单手拽住她,“过年还早,跪了也没有压岁钱。”
  桑落靠着车门站好,仰头看向男人过分好看的侧脸,“有烟吗?”
  司曜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给她,“小孩儿不能抽烟。”
  此时桑落也顾不上跟他争辩,伸手去解糖纸,可她的手一直发抖,一连几次都没解开,她燥得想扔了。
  他一把抢过去,三两下打开把糖塞到她嘴里。
  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桑落贪婪吮住,甚至急躁地想要去咬碎。
  司曜看着她腮帮鼓鼓又懊恼的模样,不由想起小松鼠,笨笨傻傻的,让人忍不住想踢一脚。
  脚微微一动,踢飞一颗小石子,他漫不经心道:“慌成这样,你偷人还是偷车?”
  桑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差点撞上的是他的车。
  忙道歉,“司叔叔,真对不起,您车子有损伤吗?我赔。”
  司曜手按在胸口,“车子没有人有,我给你吓掉魂儿了。”
  桑落想了想,“你小名儿叫什么?”
  “你想干什么?”
  “去路口用筷子敲着碗给你喊魂呀!”
  司曜眉毛微微上挑,憋了好几秒才说:“能的你!”
  桑落再次诚挚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
  司曜见她一直在扯着左边衣袖,频繁到病态,不由皱了皱眉头。
  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脱下外套扔给她,“给你小叔打电话。”
  桑落把棒棒糖抵在唇间,“打了,又挂了。”
  黑暗里,她听到男人轻嗤一声,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司曜给顾允泽打通了电话,“根据我给你发的定位,马上过来。”
  顾允泽正送霍熙回家,笑着说:“你吃了几口菜就你开,现在又发什么疯?”
  “再不过来,我可把你家小桑桑撕票了。”
  打完电话,他就准备离开。
  这时警察来了,在问清楚情况后,就把人带上警车。
  司曜了皱了皱眉头,吩咐司机小五,“跟上去。”
  小五不解:“曜哥,我们要追究责任也该是交通大队吧。”
  司曜瞪了他一眼,“快点,她现在是我的摇钱树,可不能有闪失。”
  ……
  顾允泽大概一个小时后才赶到派出所。
  在路上,他先后接了几个电话,事情大致弄清楚。
  在得知何玮伦想对桑落不轨时,恨不能立刻弄死他。
  此时司曜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律师在办理手续。
  桑落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撑着头,小小一只看起来十分单薄可怜。
  顾允泽大步走过去,冲她伸出手,“桑桑别怕,小叔来了。”
  桑落慢慢抬起头,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扑到他怀里哭着求安慰。
  她躲开他的手淡淡一笑,“小叔,给您添麻烦了。”
  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间,涨得顾允泽俊脸发青。
  想到她刚经历了危险,就压住脾气,“你在怪我挂你电话?”
  桑落摇头,“没有,我知道您有更重要的事。”
  她一口一个您,落在顾允泽耳朵里像是针尖儿,刺得耳膜发疼。
  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件男人的黑色外套分外扎眼。
  顾允泽认识,那是司曜的,是他先发现了她。
  也不知哪里来的闷气,他伸手就扯下来,“别乱打司曜的主意,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桑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解决她和何玮伦的事吗?怎么又扯到司曜?
  她身上又累又疼,想快点回去休息。
  “小叔,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见她漠然转身,一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压都压不住。
  他冲过去一把扯下桑落的衣服。
  桑落藏住衣袖破碎的左手,眉眼间尽是对顾允泽的抗拒。
  顾允泽火气更旺,大力去扯她的手腕,“你躲什么,被我说中心思了?”
  桑惨白的脸上冒出冷汗,身体也在颤抖,“小叔,你放手。”
  一名女警拉开了顾允泽,“你没看到她受伤了吗?赶紧松手!一个女孩子遇上这种事已经很害怕了,你还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这对吗?”
  顾允泽这才清醒,他放开桑落,眼底全是懊恼。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在官场磨砺出的养气工夫在桑落面前薄得像纸,轻易就被撕碎。
  薄唇微动,他对桑落说:“对不起,让小叔看看你的伤。”
  桑落捡起衣服挡住自己的手,“不用了,先回去吧。”
  顾允泽快步跟在她身后,满心愧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说:“桑桑,你想要什么小叔补偿你。”
  桑落打开车门,“小叔,我不要补偿,我只求你对我公平点,不要总是带着七年前的偏见去看我,揣测我的想法。”
  从回国后,他们都守着禁忌,谁也不肯去触碰七年前那个敏感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