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礼从来没有这样牵过她的手。
林氏大大小小的公开露面场合,两人也是貌合神离。
在外面,沈嘉礼永远是她知书达理的妻子。
在家里,沈嘉礼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
先天性的失聪让林若挽后天系统性学习的语言,听起来木讷、迟钝。
声音的怪调,让她不爱说话,只和人写字或打手语。
深夜,沈嘉礼下班回来。
林若挽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却因为过于紧张,扼制在喉咙里。
发不出声。
沈嘉礼看到她一个人枯坐在茶几前,也只是稍微停顿,换了鞋就往次卧走去。
结婚三年,分居三年。
沈嘉礼只有新婚夜的时候,跟她睡过几天。
那还是为了应付林家人,作戏。
“林太太,你终于过来了,有失远迎啊。”
“我还以为,你今天跟若挽有事来不了。”
新娘穿着婚纱,很是客气的同两人打招呼。
对于林家这繁琐的场面,沈嘉礼得心应手。
她同新娘新郎客套,温柔大方又得体,将礼金和礼物送上去,随后又牵着林若挽的手入席。
林若挽垂眸,紧紧盯着沈嘉礼牵着她不放的手。
她一颗心起起伏伏。
在众目睽睽下,沈嘉礼不松开她的手,大概是为了维持她们妻妻间所剩不多的尊严。
想到沈嘉礼发高烧蜷缩在副驾驶的样子,林若挽就狠下心来。
她不能再贪恋沈嘉礼给予她的一丁点形式上的温柔。
救不了沈嘉礼、听不见沈嘉礼说话声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林若挽心头。
让她每夜噩梦,都是沈嘉礼趴在她右耳说话,她听不清的样子。
像她这样的残缺之人,本身就不该拥有完美无瑕的沈嘉礼。
“若挽,右耳能听见吗?”
沈嘉礼没有松开妻子的手,她紧紧握着林若挽的掌心,感受着攀爬的炙热,心中才好像稍稍舒口气。
婚宴吵闹嘈杂。
沈嘉礼担心她听不见,贴得极近,几乎吻上林若挽的右耳。
看着沈嘉礼这格外温柔的样子,林若挽错愕。
她好像回到第一天进公司时,沈嘉礼对她也是这么温柔。
眼里没有冷漠,没有怨恨。
下意识点头。
沈嘉礼看她这样,这才放心。
沈嘉礼:“若挽,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记得告诉我。”
“我是你妻子,我是你老婆,有义务对你负责。”
说完,沈嘉礼心中如释重负。
若挽的掌心好温暖。
一点都不像躺在太平间冰冷,令人窒息。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
回到跟林若挽刚结婚时,沈嘉礼想,那她就好好对林若挽。
扮演妻子,不该只是应付外界,对里,她该更温柔些。
提到林若挽,沈嘉礼眼里还满是愧疚。
天气预报早就说过,会大雪封山。
是她执意要回乡下看望病重的姥姥,原本,沈嘉礼是不想带着林若挽听不见又不会说话的累赘。
她心急火燎,真的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一个听障妻子。
即将到来的暴雪天,没有一个司机愿意接这单。
林家的司机更不可能送她过去,沈嘉礼打算自己开车走,林若挽紧紧跟在她身后。
放心不下她,给她发消息。
表示她也担心沈嘉礼姥姥出事,要一同开车回乡下。
林若挽态度坚定,沈嘉礼的车前几天刚送进车厂维修,她要开林若挽的车,没办法只好跟人低头。
把林若挽带上。
原本一切顺利,她们在暴雪席卷之前赶到了姥姥家。
可老人家就只吊着最后一口气,非得要见到沈嘉礼回来,这才肯咽气。
姥姥离世,对沈嘉礼打击巨大,她发了高烧,昏昏沉沉。
村子里的村医叹气,表示沈嘉礼如果不及时送到大医院救治,恐怕,命不久矣,最轻,脑子也有可能会被烧坏。
林若挽抱着妻子,将她带上副驾驶,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要开车出村。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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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恩爱地坐在一起。
沈嘉礼时不时还拿着小蛋糕喂给林若挽,询问她好不好吃。
等着看笑话的林家众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怎么记得若挽老婆平时不这样的?”
“真是怪了,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到底给若挽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家人最是搞不明白,林若挽是身有隐疾,但也没有到要下嫁给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庶民”。
她何苦作践自己。
婚宴结束的很晚。
凉风吹来,沈嘉礼打了喷嚏。
林若挽看着妻子这样,默默给助理发了短信,让她买药过来。
【林小姐,这份额外赠予和解的文件,您看看还有什么纰漏吗?】
律师发来消息,是有关于离婚协议书的。
林若挽直接点开,仔仔细细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撑着侧脸,一页一页翻过。
沈嘉礼自尊感很高。
当年不是她趁虚而入,被逼到绝路的沈嘉礼也不会答应她们的婚姻。
得到沈嘉礼签字,跟她拍结婚证件照,林若挽还兴冲冲去庙里还愿。
一段跟菩萨强求而来的姻缘,林若挽不想那么难堪的结束。
她提出的这份50%财产平分是面对媒体和名义上的。
就算是离婚,林若挽也不想她的妻子再替她背负媒体的风口浪尖,说沈嘉礼贪慕虚荣。
她要给足沈嘉礼一切尊严。
撕毁协议的额外补偿和额外赠予,是私底下林若挽转给沈嘉礼小姨和外婆的。
她当初写这份结婚协议时,沈嘉礼怕她言而无信,特地让她加上去。
有了这份协议作为桎梏,沈嘉礼应当“不会”再拒绝她。
沈嘉礼:“快结束了,若挽,我好累。”
“我们回车上,好吗?”
妻子转过身来,林若挽下意识将手机藏起来,她抿出一份无懈可击的笑。
乖巧点头。
打了手语:「好。」
助理早就等候在车里,她见到林若挽上车,连忙将买好的药递过去。
沈嘉礼看到白晃晃的袋子,上面还印着药店的logo,顿时不放心,蹙起眉头。
沈嘉礼:“若挽,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不告诉我?”
妻子这跟以往不一样的举措,让林若挽片刻愣神,直勾勾的盯着妻子的面孔。
太近了…
沈嘉礼靠她靠得太近了。
车厢里只亮着昏黄的灯,沈嘉礼勾人的幽兰香水味,让林若挽喘不过气。
她要溺毙在妻子的这双眼里。
怎么办啊。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能坚定和沈嘉礼离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