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听到江晚吟的退字,守在最后方本就所剩不多的中原强者和北海众妖,掉头就跑。
  非他们不尽力,而是敌人太强。
  损失惨重的问道宗,深陷重围。
  东荒大妖们,战死的战死,战残的战残,若非脚下就是东荒,何以苦战至今。
  可输了,就是输了。
  李青山不甘心,但现实却由不得他,“退回去!”
  问道宗一众聚集在一起,互相搀扶,且战且退...
  重伤的雷云澈,从废土中爬起身来,没有丝毫迟疑,裹挟着雷电又杀了上去。
  “奔雷!”
  他想拦住涌来的黑暗灵潮,为问道宗众人撤退争取一些时间。
  可他伤得实在太重了。
  黑暗灵潮一如既往地疯狂,源源不断涌来,将他们包围,似是意图全歼。
  五圣死战,撤退从未如此刻一般,举步维艰。
  “该死!”
  “可恶!”
  药小小白发凌乱披洒,本就娇小身形,此刻变得更加消瘦。
  无端透着一种病态。
  她腰间的小药包破了洞,肩头流下的血,染红了翠色的衣。
  她立在一座山巅,回望身后,异色的眸光,暗而又明,明而又暗。
  打不过了吗?
  七师祖雷云澈法相破了,跌落,杀起,游弋的雷霆,被黑暗湮灭。
  叶仙语独挡巨猿,正被对方疯狂的轰杀。
  六师祖江晚吟,面色煞白,分身尽陨,
  八师祖药溪桥,白发染血,九师祖林枫眠,白须殷红。
  宗主李青山...那个最要脸,最爱面的,此刻满身血污,狼狈的像条狗。
  樵夫和渔翁深陷重围,进不得,也退不得。
  阮师,
  药老,
  疲态尽现。
  空空被血幡耗尽气血,温晴雪没了一条胳膊。
  林浅浅紧握着剑,背上背着她师傅的尸首,
  小叔药知简……战死了!
  拦不住,或许能退回去,但是一定有很多人,要死在这里。
  就算能退回去,面对这样三尊渡劫之上的魔物,剑气长城能守住吗?
  答案,
  是肯定的。
  第一防线的溃败,意味失败。
  而,
  天裂犹在,域外强者,源源不绝而来,拿什么守?
  一座城?
  百万修士?
  还是...一座人间?
  呵呵,
  他们不是小师祖,他们不能越境杀地,他们不能只身问剑,大斩天下,他们也不能于绝境中,力挽狂澜。
  神话早已登天而去,传奇无人延续。
  可...
  她答应过小师祖的,她要替他,守着这片人间,等他归来。
  她答应过的。
  [肉身允我,我替你杀光它们...]
  [只有我能帮你...]
  [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们都要死光了...]
  [你有得选?干嘛不选...]
  她的识海深处,有一道声音,一直在重复絮叨着同一件事情。
  从她踏足这方战场后,它就出现了,一直在说,一直在说...
  是那道阴气,缔造了这具太阴仙体的阴气。
  小师祖说过,它来自古老的轮回长河,拥有无上的力量。
  小师祖告诫过她,或许有一日,它会提前苏醒,它一定会蛊惑你,意图得到你的这具身体。
  “你千万不能被它蛊惑,它说什么都别信,只要封灵印在,在凡州,便由不得它...”
  这是小师祖的原话,她始终记得。
  而今,
  它真的苏醒了。
  它告诉自己,只有它能帮自己,灭杀这些黑暗生灵。
  它能做到吗?
  或许,
  她该这么做吗?
  药小小没得选。
  尤其是眼下,看着小师祖曾珍视的一切,和自己所在意的人,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时,她彻底动摇了。
  或许她会死,或许她不再是自己,可她却不能坐视不理,她得做点什么。
  “我答应过小师祖的...”
  “我答应过他,替他守着人间...”
  “谁来都不行,谁来都不允...”
  药小小低声自语,犹如疯魔,她放弃了撤退,缓缓朝着黑暗逆行...
  有人察觉她异样,呼喊一声,“小小,你干嘛?”
  药小小自顾自地走,没有回应。
  药老察觉不对劲,想要拦住她,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被黑暗生灵缠住。
  局势不由人,身处其中,连自己都顾不了,如何能顾得别人。
  药小小攥着剑的手更紧了,青色的经络在血污与尘黄中凸起。
  她的周身,起了一阵阴风,那风从她的丹田处涌出,向着四面八方吹去。
  白色的发被高高扬起,裙摆绣袍,被吹得啪啪作响。
  寒意所及,双脚所触,万物冰封,就连那无视凡州天道的霸道黑息,也一并被冻结了。
  极寒之意,无限滋生,
  有黑暗生灵想要靠近,竟是被那寒意吓退。
  有问道宗的阁老想要将她拽回,刚靠近,那窒息寒意,便已将人逼回。
  “好凉!”
  “好寒!”
  “怎么回事?”
  “小小,你回来~”
  虽然战况很糟糕,局势很乱,可药小小的逆行,还是被很多人看到了,他们担心,也因此焦急。
  感受到那道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们知道,药小小,可能又发病了。
  李青山骂了一声,“臭丫头,尽添乱。”
  却还是回头逆行,想要将药小小强行带回。
  他们呼唤,他们阻拦,不忘直面黑暗。
  药小小充耳不闻,她于前行中催动丹田。
  丹田深处,镇压了那抹阴气八百多年的封灵印化作一缕白光钻出。
  药小小将其握在左掌中,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脑海里,那道声音还在唠叨,
  【捏碎它,】
  【捏碎它,】
  【我替你杀光它们...】
  【这些人就都能活...】
  【你的小师祖,便不会怪你…】
  比耳畔的战争还要嘈杂。
  可药小小的内心,却从未如此刻一般平静过。
  她走到了山巅尽头,她停下,她抬头,她仰望...
  无尽的黑暗,叠嶂的云层,龟裂的天幕,和漫世涌来的怪物。
  不见星,不见君,眸中蓄着泪...泪光潺潺,如月色微凉。
  “我饮君血生,以死赴君言!”
  她闭上了眼,一滴泪自眼角滑下,泪未落,掌中玉碎,如光影破碎。
  嗡嗡!
  呜呜!
  阴风骤起,那滴泪不及触地,就被冰冻,随风逆行而上。
  异动生,无数目光落来,带着不解,带着迷茫...
  只瞧见那女子睁眼,掠起灰黑一片,高扬的白发,自发根处褪色为黑,一直延伸到发尾。
  她变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比黑息还要阴寒凌冽的黑雾,自她的周身涌出,眨眼如火山般喷发。
  瞬息间,凝聚成一尊巨物。
  它黑雾缭绕,如虚似实,
  它青面獠牙,恐怖如斯,
  它悬在姑娘之上,矗立战场中央,窒息的阴风席卷四方,天地冰封,黑暗退避,活灵心惊。
  它怒喝一字,声震九渊。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