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轶回身看向远方,招了招手,千里传声道:“来!”
  本在纠结该不该敲响古钟的老人家一个纵身,起落间横渡山野,落于天门山下。
  又像一阵风,一口气冲到山顶。
  脸不红,气不喘,恭敬道:“三代弟子凌牧,拜见诸位师祖,拜见宗主,见过峰主。”
  六人回身,凝视老者,微微顿首,以示回应。
  寒轶拱手一揖,回敬一礼,说道:“凌兄无需多礼,诸位老祖想知道,剑冢中,究竟是何人?”
  凌牧看了一眼众人,肃穆道:“回峰主话,剑冢之中并没有人。”
  闻声,众人神色微妙变化,身着青色剑衫的第五老祖沉声问道:“小牧,当真无人?”
  “不敢妄言!”凌牧肯定道,话落,他不忘补充一句,“而且,近日来,天门并未出现过任何光芒,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又见霞光。”
  得到肯定的答案,七人陷入沉默。
  冢中无人?
  何生五色霞光?
  初春时。
  小师弟入剑冢,五色霞光出现过一次,那时候,他们以为是小师弟爬上了传说中的神剑池。
  光亮起之后。
  时隔不到一日,小师弟扶墙而出,并未拔得神剑,只听小师妹说,许闲肯定的告诉了她,神剑池是存在的。
  那时他们并未多想,自当这从未见过的五色霞光,乃是小师弟无意间触发的。
  和剑碑一样。
  兴许是小师弟在这剑冢中,也意外得了什么机缘。
  毕竟小师弟可是在里面待了四月之久的。
  可时隔半年后的今日。
  明明冢中无人,却又见了这五色霞光,不免让他们忧患于心。
  一次是巧合。
  两次总得有个缘由吧。
  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不得而知。
  思绪一时纷杂,难免惴惴不安。
  剑冢。
  是问道宗的立教根基,若是出点差池,则根基不稳,而宗门危矣...
  寒轶压着嗓音小声对凌牧说道:“凌兄,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凌牧点了点头,无声退去。
  寒轶则是悄然矗立一旁。
  叶仙语率先打破寂静,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好事。”
  雷云澈酷酷问:“何以见得?”
  叶仙语直言不讳,“五色霞光那么好看,应是祥瑞之兆...”
  几人听闻,看向叶仙语时,面部表情又丰富了很多。
  迟暮老神仙模样的第九老祖,也是昔日叶仙语的师傅宠溺的笑道:
  “语儿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长记性。”
  六师姐婉儿一笑道:“就是,小花痴,好看是美丽,可好看有时候也更危险,就像带刺的玫瑰,有毒的罂粟,美丽的表象下,藏着的可是致命的陷阱哦。”
  叶仙语没有反驳,悻悻作罢。
  一对二。
  她显然没有胜算。
  五师兄摇了摇头,目色沉沉,“但愿如小十所说,这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第八老祖是个大汉,声音洪亮道:“大师兄放心,我先前起过一卦,卦象显示,我问道宗未来的千年的运势,极佳,问题不大。”
  几人望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特别是叶仙语,瘪着小嘴,八师兄的推演之术,她可不敢苟同。
  就那水平,还不如扔个铜板,猜正反来的利率大呢。
  不过...当下也只能是往好的方面想了。
  剑冢。
  他们进不去。
  这扇门。
  他们看不透。
  那五色霞光更猜不透...
  而就在众老祖议论探讨之时,神剑池上,许闲正欲拔剑...
  神剑池中。
  神剑十二。
  每一柄都被无数的寒锁禁锢着,却依旧弥散出浩浩荡荡的剑威。
  其中有一柄上,伴随许闲的出现,寒铁锁链,开始寸寸崩裂。
  眨眼的功夫,其上缠绕的千根铁索尽数断开,散了一地,而那剑就这样矗立在那里,剑锋没入地面。
  漆黑。
  古朴。
  锈迹斑斑。
  一柄老剑,浸满沧桑。
  小小书灵从旁催促,“主人,那就是一楼的剑,去吧,拿起它,它已经等你很久很久了。”
  许闲深呼吸,点头道:“好!”
  而后迈步,跨过寒锁,穿过剑林,来到此剑之前。
  头顶。
  是炙热的骄阳,蓝天白云,身侧却是森森寒意,凌冽非凡。
  身处十二柄神剑中。
  就好似被十二尊荒古巨兽团团围住,它们正一个个的俯视着自已。
  无情。
  霸道。
  桀骜不驯。
  它们持续向许闲释放无形的威压,像是警告,也似敲打。
  明明自已才是剑冢之主。
  可倒是更像自已进了它们的窝点一样。
  唯独只有身前近在咫尺的这一柄剑,未曾向自已施压。
  滔滔杀意,乱流之风。
  经历过邺城一战的许闲,总归不再是当初初临此地时的少年了。
  对于杀气。
  他更加敏锐。
  却也心中无畏。
  他屏气凝神,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当五指握住的那一刻。
  一股狂暴的能量,席卷开来,整个剑池,哀风怒嚎,大浪排空。
  许闲的长发乱舞,袖袍衣角啪啪作响。
  脑海里更是嗡嗡而鸣。
  嗡嗡!
  嗡嗡!!
  嗡嗡!!!
  许闲凝视此间,眼中刹那失神。
  他的视线被无限延伸,脑海中,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又如幻灯片般,一帧一帧闪过。
  他似是站在群山之巅,窥见了一片大陆。
  他见到了那片大陆在流血,一片赤红。
  不。
  那不是血。
  那是岩浆,滚烫的熔岩!
  忽而地动山摇,岩浆并射而出,无数火山喷发。
  熔岩冲天而起,其势如瀑布直挂。
  听闻一声啼鸣。
  “泣!”
  高亢嘹亮,压过满世轰鸣。
  见一只巨鸟,张开无边羽翼,纵横天幕,其羽如焰,焚尽苍穹。
  不等许闲从惊骇中回神。
  晴天一暗。
  黑影压日。
  稍稍抬眸。
  许闲窥见一尊恐怖的身影,高高伫立在苍穹之巅。
  祂巨无边际,俯视着整片大陆,一双眼眸似有星辰,宛若两片星云般壮阔。
  举手投足间,如有灭世之威。
  只见祂大手探。
  竟是摘下了一颗星辰。
  只见祂大手一挥。
  星辰坠世,砸向那只巨鸟。
  又见 祂大手一招。
  一柄巨锤握于手中,高高举起,一锤砸落。
  轰隆隆!!
  整个世界在剧烈的颤抖,接着四分五裂。
  巨鸟惨叫。
  星辰变形。
  世界塌陷。
  许闲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一声声轰鸣,一次次落锤,如疾风骤雨,如大浪淘沙。
  少年喉咙一滚,不可思议道:
  “祂在铸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