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哪位?”
  “我是林安的宿管!”
  宿管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孩子倒在宿舍,怎么叫都不醒!救护车刚拉走,你们快去医院啊!”
  妈妈的声音陡然尖了。
  “她还没闹够?昨晚刚扣一千分,今天连老师都找来帮她演戏?”
  宿管急得拍桌。
  “孩子嘴里全是血!”
  “你们怎么还说她装的?”
  爸爸接过电话,冷笑。
  “我昨天查她生活费卡,少了两千六。不是拿去买通医生,能去哪儿?”
  我站在旁边,指尖一根根蜷起。
  那两千六,是我三年省下的饭钱。
  鼻血止不住那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挂号、抽血、复查,每交一次钱,我都把余额看一遍。
  最后只剩十几块。
  我坐在医院楼梯上数零钱,凑回学校的车费。
  护士问我怎么没家长陪,我低着头,生怕一张嘴就掉眼泪。
  回学校的路上,我饿得胃疼,只买了一个馒头,掰开半个留着晚上吃。
  “你们还是人吗?”
  宿管嗓子都哑了。
  “孩子命都快没了!再不来,我报警!”
  爸爸沉默片刻。
  “行,去学校把话说清楚。”
  电话断了。
  我跟着宿管守在校门口。
  三年前,妈妈就是在这里给了我积分表和红笔。
  她替我扣好领口,说:“安安,攒满一千分,妈妈就接你回家。”
  我每天睡前都要摸摸那颗贴在笔帽上的红星。
  我甚至怕哪天笔丢了,妈妈就不认账了。
  我低头看校服,领口上都是血。
  妈妈爱干净。
  我慌忙伸手擦,指尖却穿过了布料。
  我开始担心,万一待会儿妈妈肯抱我了,血蹭到她衣服上,她会不会又生气?
  半小时后,车停了。
  妈妈踩着高跟鞋走来,开口就问:“林安呢?让她出来!”
  “送医院抢救了!”
  宿管迎上去,把检查单递过去。
  “血小板这么低,医生怀疑急性白血病。你们快去看看她!”
  妈妈只捏住纸角。
  “做得还挺像。她给医生塞了多少钱?”
  “这是医院出的单子!”
  宿管指着上面的红字,手直抖。
  爸爸却问:“她是不是昨晚还发消息,要提前回家?”
  我站到妈妈面前。
  “妈妈,那是检查费。我没有买通谁。”
  “你看看我胳膊,抽血的针眼还在......”
  她从我身上穿过去,扯了扯袖口。
  宿管掏出手机,翻出宿舍地板上血迹的照片。
  “这些血也是假的?”
  妈妈瞥了一眼,捂住鼻子。
  “学校管不好孩子,还想把责任推给家长?”
  值班老师忍不住说:“她平时连病假都不敢请,成绩一直第一,你们去医院看看吧!”
  爸爸脸色一沉。
  “考第一本来就该做。规矩既然定了,就不能她一闹就破例。”
  他拉着妈妈转身。
  “告诉她,先把扣的分挣回来。”
  妈妈坐进车里。
  “等她认错,我们再接她回家。”
  我愣住。
  回家。
  我追上去,拼命去拉她的手。
  “妈妈,我今天被欺负也没有哭!能不能加五分?”
  车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原地,等车窗摇下来。
  等到尾灯消失,也没人再看我一眼。
  我飘回了家。
  餐桌摆满热菜,汤还冒着白汽。
  姐姐坐在沙发上,脚边碎了一只杯子。
  保姆蹲着捡玻璃。
  妈妈立刻冲过去。
  “玥玥,割伤没有?”
  姐姐红着眼踢开碎片。
  “我不要这个!我要蓝色的!”
  妈妈捧起她的手,挨个检查指尖。
  姐姐抽噎着问:“我今天哭了,你们还带我去海洋馆吗?”
  “当然带。”
  爸爸抱起她,妈妈拿来新买的蓝杯子。
  “不喜欢就换,谁让你忍着?”
  她替姐姐擦泪,舀了一勺汤,吹凉。
  “我们玥玥想哭就哭。”
  我闻着汤香,喉咙不由动了一下。
  低头时,手指还捏着不存在的红笔。
  我在掌心慢慢写:
  【打碎杯子,扣五分。】
  笔画写完,掌心仍空空的。
  妈妈把那勺热汤送进姐姐嘴里。
  我张了张嘴。
  一点味道也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