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二天清晨,雨下得比往常更大了。
别墅大门外,几辆厢式货车停在泥泞里。
韩露那些俗气的欧式家具、廉价的衣服,甚至连她买的几个爱马仕假包,都被安保人员毫不留情地扔进了货车车厢。
她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眼线已经哭花了,黑色的水渍顺着脸颊往下流。
“老陆,我们现在去哪啊?”
她瑟瑟发抖地抓着陆建国的胳膊。
陆建国穿着一件起了褶皱的风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理会韩露,只是死死地盯着站在台阶上的我。
“陆湳,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他咬着牙,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
“就算我拿了回扣,我也是你爸。你把我送进局子,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六亲不认?”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雕花石柱流下。
当年母亲病重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
她躺在二楼的病床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而这个所谓的父亲,却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三个月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半步。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正忙着给韩露在城西买一套精装公寓。
“六亲不认这个词,不适合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毕竟,我妈走的那天,我的亲人就已经死绝了。”
陆建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用亲情打最后一张牌。
“湳湳,当年的事你不懂。你妈那个脾气太强势了,我也是个男人,我也需要自尊啊。”
他试图放缓语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那些钱,我本来也是打算留给你的。爸爸只是想证明,我不是靠着女人上位的废物。”
听到这句话,站在他身后的韩露突然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建国。
“老陆,你说什么?那些钱你打算留给她?”
韩露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南山项目的钱,是为了给我弟弟开公司准备的!”
陆建国心虚地避开了韩露的眼神,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闭嘴!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韩露哪里肯依,她这些天受的委屈和惊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一把揪住陆建国的衣领,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大骂起来。
“好啊你个老东西!我伺候了你三年,背着骂名跟着你,你现在出事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去讨好你这个哑巴女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是怎么把你老婆的药换掉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陆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捂住韩露的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他用力把韩露推倒在泥水里。
我站在台阶上,手指死死地扣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母亲去世时的法医鉴定,写的是心力衰竭。
当时我年纪太小,又因为极度悲伤,加上本来就不爱说话,根本没有能力去深究。
“林律师。”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滚的血气。
“刚才韩女士说的话,录下来了吗?”
林伯渊从阴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已经全程录音,陆小姐。”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这属于重大涉嫌故意杀人的线索,我已经同步发送给江城公安局重案组。”
陆建国这下彻底慌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下,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湳湳!她胡说的!这个疯女人在发神经!”
“我是你亲爸啊,我怎么可能害你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可怜虫的样子。
“你是不是害了她,去跟警察解释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张队,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