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匆匆,似有风...
  龙之逆鳞,青鸾之羽,仙狐一尾炼化楼中。
  四层起。
  门开,
  风生,
  少年又入剑冢,踏神剑池,又见一剑,伸手握之。
  刹那之间,斗转星移,山河变化,草木枯荣。
  夏近春浓,
  秋尽春藏,
  冬去春来,
  如沐春风..
  许闲看到了一间草屋,屋中有人,踩着晨曦而出,披星月而归,洒落汗水于田野间。
  周而复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朝朝暮暮,岁岁尔尔。
  一次很不一样的情景,
  没有焚天雀时的波澜壮阔,没有黄泉葬时的沧海桑田,亦没有逆水寒的气吞万里...
  有的只是一人一锄一草屋,三餐四季劳作中。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很平静,许闲的世界同样很宁静。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许闲见山花开了一遍又一遍,硕果结了落,落了又结。
  草木枯荣...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青山如旧。
  山外的世界,王朝更替,物种兴衰。
  山中青年,数万年容颜不改。
  起初,
  许闲以为他只是一寻常农夫。
  现在,
  许闲知道他应是一仙人,山中仙人...
  时间还在加速,四季疯狂跳转,青,绿,黄,白,争相交替。
  历史的轨迹不停的重叠。
  直到某一刻,时间慢了下来,春风又起,山河新绿,周而复始又一年。
  青年站在山巅,仰望苍穹,喃喃而语,天籁梵音。
  许闲的意念忍不住凑近,靠近。
  细听之...
  “草木枯荣,生生不息。“
  “吾之剑道,也当如此。”
  他缓缓闭目,周身灵气散开,席卷山河,青山生草木,百花争艳中,繁花紧簇间,
  祂迎来了生命的终结,祂将自身炼化成了一柄剑,一柄碧绿色的剑。
  剑柄之上,刻有三个古老的符号...
  剑意随风,散于天地,星海。
  那一刻,
  他寻到了独属于他的剑道。
  并将其留了下来。
  许闲是恍然的,也是震撼的,以命正道,莫过于此。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用数万年的时间,去追寻一道剑意的疯子。
  一个为了留住这一缕剑意,而甘愿奉献上自已生命的疯子。
  他平静,淡然,坚定,无畏。
  何其偏执?
  剑立在那里,星落昼起。
  三年后...
  田地荒了。
  十年后...
  草屋塌了。
  一百年后...
  一棵苍天大树轰然倒下。
  又一百年后...
  大树倒下的地方,一棵更大的大树,矗立在了那里..
  一千年,
  两千年,
  一万年,
  草枯草长,
  花谢花开,
  木落木生,
  新叶覆了旧叶,新泥压了旧泥...
  雷霆落下过,大火燎原过,山河碰撞过。
  甚至还有强大的生灵在那上面,大战了一场...
  剑早已没了影子。
  昔日的院子已无影踪。
  一切都在变。
  可任凭岁月变迁,任由浮世沧桑,唯一不变的是,当涧中那一缕山风吹过,总有新绿入眼中。
  万年沧海,草木仍在,生生不息。
  那一刻。
  许闲似乎明白了,祂追寻的剑道是什么?
  也明白了,
  剑柄上的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生生不息的剑道,生生不息的剑。
  他下意识的念出了那柄剑的名字。
  “草木生!”
  一瞬间,眼前世界坍塌,少年睁眼,矗立于神剑池上。
  他拔出了那柄剑,通体碧绿的剑。
  那一刹那,
  一股喷薄的生命之力,席卷少年全身。
  万般疲倦,烟消云散。
  许闲看着手中剑,短暂失神,思绪游戈天外。
  许闲不知道,这剑是被谁拔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剑是如何生在剑楼的。
  就像他不知道,那位剑仙为何将自已炼化成了一柄剑。
  是生命走到了终点?
  还是长生寂寞如雪?
  他唯一知道的是,此剑何名,
  [草木生]
  一柄即便被镇压了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仍然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剑。
  剑中一缕春风。
  风起万物新生。
  没有霸道的剑威,没有躁动的剑意,有的只是浑厚的剑息,反哺周身。
  甚至,
  许闲还能感受到,剑里的那位剑仙,冲自已微微一笑。
  许闲说:“这是一柄,君子剑!”
  小书灵认同点头,违心道:“嗯,所以这剑,生来就该属于主人,因为,好剑配君子,君子剑配好剑。”
  许闲乐呵一笑,“没错!”
  与此同时,剑被拔出的那一刻,问道宗上,类似的离奇一幕,时隔数年,再度上演。
  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
  这一次,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的发生,以至于山中弟子后知后觉,才看向了铸剑峰。
  没有冲天的剑意,没有震耳的剑鸣。
  那是一阵风。
  很轻。
  风起剑冢后,缓缓吹向四方,风过之处,草木新生,花开二度。
  它无声驱散寒意,它无声唤醒枯木。
  风一直向外吹,蝴蝶振翅,鸟兽轻鸣,枯木逢春...
  人们恍恍惚惚,懵懵懂懂。
  春天,
  它又来了。
  “这是?”
  “剑意...”
  “好温和的剑意...”
  “舒服!”
  有人深吸一气,满脸惬意,有人喉结蠕动,眼神迷离。
  看着满山新绿,心情莫名的宁静。
  心境空明,一瞬顿悟,借着这场风,山中一些弟子,那一直跨不过去的壁垒,一瞬间,突然就通透了。
  有人狂喜。
  有人煽情,
  各不相同。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一场春风里,享受着草木峥嵘,生机不息...
  祖山里。
  雷云澈走出洞府,双目死死的盯着门前,那棵孤零零的雷击木上挂着的新绿,满是不可思议。
  枯木逢春犹可见?
  死树抽枝何时有?
  “好神奇...”
  “好神奇的剑意....”
  他一生追求剑道,年轻时,更是问剑天下,可这样的剑意,他却第一次见。
  他自问自已的雷霆剑道,刚猛无比,霸道非凡,世间三千剑道皆不如已。
  可今日,
  他却在这一缕春风剑意中,头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雷霆剑意是刚猛,可远不及眼下剑意,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
  桃花仙府中。
  叶仙语在桃花海里,翩翩起舞,笑得极甜。
  桃树上的桃子刚熟透,一场风起,桃花又开,比之四月芳菲更甚。
  “今年两春,”
  “桃花重开。”
  “能吃两季桃子呢,小十一,干得漂亮...”
  葬剑峰上,
  江晚吟拄着下巴,含情脉脉的看着面前的断剑残碑,喃喃自语,“风之剑意,可生草木,师傅若在,一定能从中有所感悟吧。”
  “小十一,跑的真快。”
  “再见。”
  “就真得八境了吧...”
  醉晚居里,
  李青山坐在屋檐上,看着满山新绿,山开半夏,一口老酒灌下,轻啧道:“啧啧,越来越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