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退下后,许闲看向河鹤尘,明知故问道:“族长,你刚问我什么?”
  河鹤尘“呃~”了一声,刚想开口,重说一遍,“我说...”
  却被许闲打断。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许闲目光环视一圈,不急不忙地讲道:“可沧溟这么大,人就这么点,黑暗不是盘踞在一城一地,而是荒芜下的每一个角落,不止有仙境之上的灰灵,暗灵...还有数不尽的死灵。”
  “它们都不怕死...”
  “要想它们千年后不过河,我们就要打过去,像扫地一样,把它们全扫了...”
  “主位面,下位面,洞天,福地...”
  “杀尽,杀绝!”
  “战线很长,旷日持久,这是明面上的困难...”
  “灵气恢复缓慢,补给漫长,这是看不见的困难...”
  “若真依了你们的意思,令行禁止,统一调度,是不错,可费时,费力不说,还未必有效。”
  稍稍停顿,饮一口烈酒,略带感慨道:“咱们去做的这件事啊,太难了,不止会死,还枯燥,煎熬,在这片灰雾下,漫长的前行,活人也能被逼疯的。”
  “如果真那么做了,就成强制性的了,岂不是违背了自愿的原则。”
  “所以...”
  “还是和先前说的一样吧,愿意过河者,我们同行向西,走不同的道,追寻同一个结果,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掉头回家...”
  “要么顶峰相见!”
  说完,少年将军耸一耸肩,“当然,如果私下里,大家想要组队的话,我也没意见,还是那句话,全凭自愿。”
  “路在眼前,脚长在你们的腿上,你们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愿意怎么选就怎么选。”
  “我许闲绝不强求。”
  “不去,我不怨,”
  “去了,死了,也别怨我。”
  “我也一样,你们去或者不去,我都会去。”
  “要么我死,要么把它们杀光,”
  “一千年,”
  “一万年,”
  “十万年...”
  “我都认!”
  许闲说完了。
  十五仙王沉默了,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地打量,审视着许闲。
  怎么讲呢?
  不能说他说的错,可也不能说他说的对,只能说,许闲清醒得可怕,也有些冷漠,最主要的是,他很狂。
  一个人,杀光三界黑暗生灵?
  荒谬!
  此言换谁说出来,他们想,他们都会捧腹大笑吧,可这话是许闲说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不像在开玩笑,他或许做不到,但是他一定会去做,或者说他已经在做了,
  以前,他在剑庭,把黑暗生灵的千万小辈杀绝,
  今日,他在猎场,只身先登陷阵,带着仙土活灵,全歼远东大军。
  他们是沉默,也是妥协,话糙理不糙。
  那就向西,一直向西,如果能活着,如果能胜利,总能在沧溟的尽头,黑暗的源头会师的。
  真猛嘀咕一句,“说的挺有道理。”
  真狠回了一句,“听着也挺扯的。”
  ......
  ......
  仙城,天近黄昏,灵河生辉,横悬于天,葬仙原上,灯如星点,焰胜夕阳。
  一尊天仙境的活灵,渡河而来,
  悬于城前,
  山墙之上,前来观战和打探情报的各族生灵,齐齐看去,眼中期待。
  四日来,
  渡河西行者,茫茫如云,自河东行归来者,却寥寥无几。
  而像这位一样,大摇大摆悬在河与城的天穹中央的,更是没有。
  颇显诧异!
  来人抱拳冲天,声如虎啸。
  “奉仙主令,传回捷报!”
  听得出来,魃特意找了一个嗓门大的。
  听闻捷报,山中大部分低阶修士,面露喜色,心中惊慌散了七八,不过一些境界高的,藏匿在暗处的,却并无异常。
  自开战以来,河那边的动静日日剧减,今日近黄昏时,已近于无,肯定打完了。
  而葬仙原上,灯燃极众,定然是打赢了的。
  山城最高的烽火台上,寒酥露面,道一字,“诵!”
  来人朝寒酥一揖,深吸一气,气沉丹田,高声朗诵。
  “惊蛰西征,血战四日,戮祖十一,斩杀黑暗生灵两千万余,”
  “全歼!”
  “大胜!”
  声在夕阳西沉的天地山河里滔滔回响,字字如鼓,重重叩击着在场每一位修士的内心,就连那些境界高的,都下意识地起身,或向前。
  惊现眸底。
  哪怕是寒酥,也攥紧了拳。
  斩杀祖灵十一尊,斩杀黑暗生灵两千万余,特别是那全歼二字。
  让人如何淡定?
  知道此战惨烈,也想过黑暗生灵很多,可他们却没想到,居然参战了十一尊祖灵,两千万黑暗生灵。
  贪界灵序,不过十八,抛开先前被仙主弄死的,只剩十三个。
  今日死了十一个,近乎全部。
  还有两千万黑暗生灵,这些可不是死灵,而是有灵智,比肩仙境的黑暗生灵,贪界再强,又能拿出几个两千万?
  而西征大军只耗时四日,战死三百万。
  抛开仙王不谈,
  战损比高达一比七。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数题,这证明葬仙原上每一盏熄灭的灯,都有七个黑暗生灵替其陪葬。
  这无疑是自黑暗叩关以来,沧溟活灵打出过的最好的战绩。
  这份战绩,于此间的修士听来,比肩奇迹。
  又怎么能让人不震撼?
  又怎么能让人不兴奋?
  黑暗欺了沧溟一万年,今日太阳明明落下了,可偏有一束光,又落了下来,让他们在这无尽的黑夜里,看到了光明。
  那是曙光,
  胜利的曙光。
  寒酥喉咙一滚,大喝一声。
  “好!”
  山墙上下,也叫喊出一声接一声的,
  “好!!”
  “好!!!”
  有人扯着嗓子,有人红了眼眶,有的挥舞着拳头,山呼一片。
  通报之人,自信张扬,得意溢出眼眶,对着山墙又是一揖,潇洒转身,毅然决然,投身灵河,逆行黑暗。
  于他而言,听着满山喝彩,那四日血拼...便就值了!
  来人走后,寒酥声再起,
  “诸君,去吧,把捷报传遍仙土。”
  “告诉仙土万灵...”
  “惊蛰西征,光明大胜!”
  其声方落,一道道白虹掠起,直奔仙城传送阵,一时阵光大起!
  山墙城头,沸腾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