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西畔,一战之后,许闲沉睡十日,又休养了二十日,损耗的神元得以修复,识海平静如初。
  除了脑袋偶尔还会刺痛,其余后遗症基本清除。
  “该干正事了。”
  他时隔月余,终是在人前露面,就在那界桥桥头,那片土堆石碑前…
  他立起一块大石碑!
  腰间锈剑出鞘,刻字留痕。
  动静算不得大,却也算不得小。
  盘踞在四周的仙土生灵又皆是仙者,自是都听到了,神念目光随之落来。
  赤甲殷红,没人不认得。
  “是仙主!”
  “哈哈,仙主没事,我就知道仙主没事。”
  “走,去瞧瞧,仙主在作何。”
  十万里界桥前的荒芜里,掠起白虹,如幕布般朝一处涌来,或悬于长空,或落于旷野,或立于山巅...
  诸位仙王先至,而后老神仙,神仙,天仙,地仙...经此一役,这群西征的老兵里,极少再见凡仙。
  药小小来了,望舒也来了。
  老龟四兽,魑魅魃鬾四鬼,
  澹台境,河凉凉,霖,凡州一众...
  药小小,“是小师祖。”
  夏初一,“舅舅没事。”
  涂空空,“太好了!”
  “....”
  一场血战,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仙土死伤惨重,他们每一个人都未曾幸免。
  可他们很清楚,许闲承受的远比他们多。
  他的那些对手,可都是黑暗的至强者,祖灵且不论,那尊不朽,没人不记得。
  单是本体,就足有万丈之巨,更别提那十万丈的帝身了。
  战斗结束至今,已有一月,许闲始终不曾露面,一个月来,他们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身影,也无一刻不在挂念着少年。
  今日得见,安然无恙,自是欢喜,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不止他们。
  两百多万活下来的老兵皆如此,包括仙王。
  许闲露面,他们浮躁的心,就有了归属,也有了主心骨,至少接下来,他们知道该跟着谁走。
  仙主在,就有希望,就还能赢。
  众灵视线汇聚处,许闲立碑刻字。
  那石碑不算大,也就千丈来高而已,不过却都看得出,此碑材质极好,一整块都是神铁。
  仙土少见。
  倒是刻下的字,人人识得。
  界桥一战,陨落八百万英魂,皆葬此碑之下,供后世之人铭记。
  水麒麟瞅着那块碑有些眼熟,“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魔蛟和梦魇也一样。
  “确实。”
  “眼熟!”
  魔蛟又说:“很像当初在凡州时,镇压我的那块石碑。”
  魔蛟这一说,水麒麟和梦魇立马想了起来。
  “还真是。”
  “像,太像了,材质都一样。”
  老龟嘴角疯狂地抽动着,这哪是像,这它妈就是…
  但不是镇压水麒麟,魔蛟和梦魇的那一块,而是镇压自己的那一块。
  至于为何抽动着嘴角,只是看到这块石碑,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记忆,让他忍不住爆出了句粗口。
  “大爷的!”
  许闲立神石为碑,以剑刻之,旁人皆不语,亦未曾靠近,静静的看着。
  刻字结束,许闲收剑,剑归腰间,他取出一坛酒,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坛封,
  尽洒荒芜,浇奠英魂。
  听闻他沉沉低语,说的是,“你们且安息吧,接下来的路,我替你们走,等着我,终有一日,曙光会洒在这块碑上,你们只需抬头,便能看见天光大亮...”
  诸君听闻,默默地敛着眸,神态各异皆不同。
  许闲扔掉酒坛,回望山河,目光徐徐扫视一圈,看向山上的人,空中的灵,四野的仙。
  深吸一气,伴着呼呼阴风声,沉沉道:“一个月了....”
  稍稍停顿...
  “没歇够就继续歇,”
  “怕了的就往后退,”
  “还是那句话,愿挽天倾者,向西。”
  说完,
  他单掌横压着剑,一步迈出,如风过境。
  踏向那片无尽荒芜,只留一道背影和一声声回音荡漾。
  “逝者已矣,生者当勉!”
  “逝者已矣,生者当勉!!”
  鹿渊轻嗤,“啧啧,还是老样子,多一字的废话都舍不得讲啊。”
  说着他便跟了上去,对鹿榆和鹿白说道:“都别愣着了,走吧。”
  碧落和方仪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也忙追了上去。
  弑天则是看向丘引,问道:“你能行吗?”
  丘引冷酷依旧,“顾好你自己吧。”
  接着率先迈步,弑天紧跟其后。
  河鹤尘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草帽男撑了撑帽檐,真狠和真猛,一个跨着刀,一个扛着枪,大摇大摆,甩开膀子…
  老龟四兽,
  四位老鬼,
  澹台境和霖...
  还有问道宗一众,
  “走吧,”
  “走吧,”
  “走吧,”
  河凉凉催促自家叔叔,“叔,我们也走吧。”
  中年汉子嗯了一声。
  各家仙王领袖都动身了,剩下这些人,瞧一眼那新立的石碑,又回望一眼界桥的方向。
  大渊将天地隔开,回首不见来时路,更不见故乡景。
  收回目光,陆陆续续,稀稀疏疏,向西前行。
  他们这些人,能走到这里的没一个怕死的,而打完这一战还能留下来的,更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打就是了。
  黄霄面色发白,丹田至此未曾修复,状态极差,赤姬劝说,“你先留下来吧。”
  黄霄没应,只是自顾自地起身,向西赶去。
  赤姬见其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召出弱水之灵,将其捎上。
  “我来赶路,你先修整。”
  黄霄没有矫情,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门清,本来就菜,再不抓紧恢复伤势,怕是跟了去,也只会给别人拖后腿。
  人群陆陆续续地跟上,李书禾也将自己融入到了其中,跟着空空,同问道宗一众一起。
  未曾露面的萤,同样站起了身来,看了那依旧蹲在地上的“萤”一眼问:“你去不?”
  “萤”看了看抱在怀里的酒坛,也缓缓站起身,追许闲去了。
  没回答萤,
  没有叫萤,
  就像看不到她一样。
  萤明知故问:“你去哪?”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如黄鹂,只是带着些许悲悯,“跟着他!”
  萤嗤一声,“没劲!”
  一个李书禾,说话墨迹,
  一个这家伙,像个哑巴,
  两人实力都很强,当之无愧是她和许闲之下,仙土最厉害的两个家伙。
  可惜,两人历来惜字如金,很不讨喜。
  萤懒得多说,熄了那抹蓝火,便没入了空间虚无里,消失不见。
  下一秒,
  她就已经出现在了许闲身边,与之同行,笑盈盈道:“我不怕,我陪哥哥!”
  许闲笑笑不说话,
  欧阳剑缩回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