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是问道宗来的?”
  牛霸天:“如假包换!”
  “仙主真是问道宗的人?”
  牛霸天:“那当然,小师祖..也就是你们的仙主,乃是我问道宗一代老祖宗,更古第一人……”
  停顿,刻意加大音量,“不骄傲的说,我牛霸天就是仙主亲自领进仙门的。”
  “唔~能跟我们讲讲吗?”
  牛霸天看了一眼天色,尚早...
  索性将背上石碑放下,“行,那讲讲?”
  事关仙主,便是大瓜,哪能错过,好在灯熄极缓,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葬仙者便都围了过来。
  牛霸天清了清嗓子,端着腔调,老气横秋,“从哪里说起呢?且听我娓娓道来....”
  没有折扇开合,也没有响木惊堂,只有单薄的文字,描绘出一段荡气回肠的过往。
  少时帝冢,独杀百万生灵;
  那年宗外,只身问剑天下;
  那年踏天...
  那年归来...
  讲的人慷慨激昂,听的人热血沸腾。
  这是仙主,在仙土不为人知的过往,但是听来却真合了仙主的性子。
  无序称尊,一具灵身戏诸王,
  剑庭一行,百年杀伐葬三祖,
  灵河之外,一人一剑伐十灵,
  惊蛰西征,千万仙人渡灵河,
  用他们中一个人的话讲,“原来王,不是后来才成为了王,王一直都是王...”
  牛霸天感叹,“小师祖啊,就是太善良了,一直以渡尽天下苍生为己任,以前渡人间,而今渡仙界,默默地承受着,从没有半句怨言,伟大啊...”
  葬仙者们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确实伟大,
  万古无一。
  牛霸天又说:“得亏我凡州,出了小师祖,不然那河断了,天下安在?”
  葬仙者们依旧认可,确实如此。
  闲谈半日,牛霸天费尽口舌,将许闲的过往道尽,又言问道,最后起身...
  “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干正事。”
  葬仙者尽起身,
  牛霸天问:“劳烦诸位带路,小师祖的灯在何处?”
  葬仙者自然明白他的意图,却还是明知故问道:“你是打算将灯放在仙主旁边?”
  牛霸天模棱两可道:“是也不是。”
  “嗯?”
  牛霸天拍了拍背上的石碑说:“留灯也留碑!”
  众人怔了怔,有些恍惚...
  “牛兄,此话何意?这碑不是你的法器吗?”
  牛霸天爽朗一笑,“哈哈哈,几位道友说笑了,这是哪门子的法器,就是一普通石头削出来的墓碑罢了。”
  “墓碑?”
  “谁的墓碑?”
  牛霸天笑说:“我的。”
  “这...”
  牛霸天摆了摆手,“你等只管带路便是。”
  一名队员没了主意,下意识看向小队长,小队长点头示意...
  “跟我来!”
  不一会,牛霸天便被带到了许闲魂灯所在,葬仙者言,“按道理,这不合规矩,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牛霸天便拍着他的肩膀将其打断,“我懂,我懂。”
  说着他也不顾几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取下了背上石碑,在许闲魂灯旁边那不多的空地上立了起来。
  碑上赫然刻着他的名字。
  [牛霸天]
  几名葬仙者皆目露异色,以为牛霸天开个玩笑,却不曾想,还真刻了自己名字,这是要闹哪一出?
  牛霸天又岂能不知他们的想法,自顾自地解释道:“不瞒诸位,自小师祖带我入门至今,已经过去七千多年了,与我同期入宗的,早就在几千年前成了仙人。”
  “我走到这一步,可废了不少功夫啊...”
  “我虽是仙人,可这满山满原,谁不是仙人?”
  “我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众人不觉得奇怪,因为来此留灯的西行者,哪一个不是如他牛霸天一样,抱着必死的觉悟呢?
  只是...
  “...我估摸着,我怕是还没见到小师祖,就得被人先干死了。”牛霸天继续说,牵强地笑里参杂着自嘲的苦涩,“小师祖他老人家吧,不止把我领进了山门,当年帝坟,也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可惜啊,我资质平平,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他的步伐,哪怕是仰望,都看不到,我就想着,死的时候能离小师祖近些。”
  寥寥数语,却道出了这位仙人的无奈。
  诸位葬仙人面色虽然始终平静,然内心却不免动容...
  牛霸天面相他们,拱手一揖,“拜托了。”
  诸位葬仙人面面相觑间,选择了沉默,也是默许。
  至少和他聊的还不错,而且他也说了,他和仙主是故人,哪怕真假难辨,可...
  牛霸天了然,道谢:“多谢,这份情,我牛霸天记下了。”
  诸位葬仙人依旧不言...
  牛霸天留了碑后,从怀里捣鼓出一壶酒来,放到了许闲的灯前,嘴里嘟囔着:“小师祖,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孝敬你老的...”
  几个葬仙人瞧见,神色诡异,
  仙主还没死呢?
  你倒祭拜上了?
  这对吗?
  弄完这一切,牛霸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告别诸位,“诸位,辛苦了,我先走一步。”
  一名葬仙人忍不住提醒道:“牛兄,你还没点灯呢?”
  牛霸天咧着嘴,大大咧咧道:“碑都立起来,还留灯作甚?”
  几人哑然...
  “不行?”
  几人对视...
  其中一人言,“倒不是不行,只是没这样的先例。”
  牛霸天爽朗一笑,“哈哈,现在不就有了。”
  几人竟是无言以对,此人确实不一般,心态好得爆炸。
  “牛兄,你真不怕死?”一人莫名其妙地问。
  牛霸天又是一声“哈哈”大笑,“怕,我可是问道宗第二勇啊,我能怕死?”
  诸君将信将疑,
  牛霸天拍了拍提问者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小师祖对我说过一句话,今日,我把他送给你们。”
  “何话?”
  牛霸天说:“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如果非要有人死,那第一个死的为何不能是我呢?”
  葬仙人们神色阴晴...
  牛霸天已迈步而去,只留一声豪迈,回响原上。
  “今日留碑者,问道宗第五代弟子,牛霸天!”
  目送着这个爽朗汉子的背影,直奔西极,诸位葬仙人感慨更重,
  看看那碑,
  看看那酒,
  “呵,还真是个怪人。”
  “可不,别人留灯,他留碑...”
  “现在我倒是觉得,他确实像是仙主宗门的人了。”
  “嗯嗯!”
  有人想起什么,问:“对了,他说他是问道宗第二勇,那第一勇是谁?”
  另一人张口就说:“废话,肯定是仙主啊。”
  其余人纷纷赞成,“那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