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不记得,赤霞是什么时候暗下去的了...”
  阴暗的猎场上,一位老人瞥了一眼头顶的灰茫说:“不过西征至今,已经过去了十个年头咯。”
  同行者问:“那我们还能找到他们吗?”
  老人家爽朗道:“只管往西便是,仙灯尚燃,他们肯定都活着,往前自然能遇见。”
  同行中的另一个留着紫色长发的姑娘回望着灵河...
  有人问,“看什么呢?”
  她说:“灵河!”
  “那么多年了,还看不够?”
  “这可能是最后一眼了。”
  “呵呵!”
  迎面的风很寒,惊起黄沙漫卷,为行走在荒芜中的几道渺小身影,平添了一许悲壮。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
  葬仙原外,前些年,落下了一道仙雷。
  葬仙者的小队长突破了凡仙境。
  近日,葬仙原上来了一位新人,新的葬仙者。
  乃寒酥仙王,亲自举荐。
  今日,破境者燃起一缕魂,留名灯上,将远行,诸君送别。
  “就到这吧。”
  诸君沉默不语。
  破境者兀自感慨,“百年三万六千日,共葬仙灯百万余。”
  回看众人,沉声叮嘱道:“我走之后,好生葬灯,碑上的字,一笔都少不得,一字也错不得,本就横死他乡,万不能让后人,再记错了名,哭错了坟。”
  众人认真应下,
  其中一人打趣,“老大放心,你灯若熄,我必亲葬。”
  还有一人辞别,“你先去,待我破境,便去寻你。”
  破境者爽朗一笑。
  “哈哈!”
  “走了!”
  白虹自东向西,洞穿灵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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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海岸,总有两尊仙王傀儡巡视海域,神仙难跃。
  荒界里,
  西征檄文自二百年前出问道,便已传遍了整座荒界,五座天下皆知。
  天外的天,有域外魔物横行。
  那位神明,问道宗的小师祖,正在西行,伐魔诛邪。
  却也只是仅此而已。
  因为两百年来,未曾有一条消息,自天外传回荒界。
  外界猜测,或许问道宗知道,
  然问道宗也只是知道,阁中灯不曾熄。
  诸位老祖尚在,只是销声匿迹两百年,正如昔年的李太白和一,二,三,四,四位老祖一样。
  不同的是,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也知道,如何去寻,破境为仙,灯奉仙阁第六层,可离宗,可出界,可北行。
  知道许闲无恙的,还有魔渊里的魔尊金雨,和副魔尊黄霄。
  许闲曾留一盏灯,供奉溟殿中。
  金雨想去,苦修二百年,奈何资质平平。
  她要努力,发誓一定努力。
  黄霄为之叹息,“可我们已经努力了几千年了...”
  …………
  二百年里,这座天下,又先后诞生了三位仙人。
  一个是中原的那位书仙,没曾想,登天之后,真的成了仙。
  还有一个是樵夫,
  还有一个是渔人,
  问道宗的两位客卿,终是渡了心魔劫,又扛住了雷霆。
  樵夫找到了温晴雪,辞了归道山守墓的活,温晴雪选了人接替,问其何时远行?
  樵夫笑答几日间,
  温晴雪再问,渔人前辈同去否?
  樵夫道当然,他若不去,自已岂不是白等了他二十年。
  温晴雪沉默了。
  临行前,樵夫和渔人来到了铸剑峰,找到了阮昊。
  阮昊见他们来,心里如明镜,抽着旱烟转身进屋,言:“进来吧,今晚我们三个老头,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院中一张桌,天上一轮月,桌前三老头,酒坛铺一地,
  不醉,
  不眠,
  不醒,
  谈及旧事,细数过往,何时入的山门,何时当的客卿。
  撸铁的老头来的最晚,
  守墓的樵夫来的最早,
  渔翁来的不早不晚,却是最最清闲,也最是年长。
  樵夫说:“我啊,是被江小丫头忽悠上的山...”
  渔翁说:“当时,跟雷云澈那小子打了一架,没打过,所以,把自已输给了问道宗。”
  阮昊的过往不一样,他硬了一辈子,也正是因为硬了,上了女人的床。
  然后就上了山,打了一辈子的铁。
  “羡慕你,至少还爱过。”
  ‘是啊,我们三个,就你一人有后...’
  阮昊苦涩一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樵夫曾经守了半辈子的葬剑峰,自嘲道:“有个屁,全死了,就剩我了,天下最痛,无外乎白发人送尽黑发人啊。”
  樵夫笑了笑,
  渔翁摇摇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凡俗常见,仙途更常见。
  不过二人渡了心魔劫,入了圣,成了仙,心境自非阮昊所能比。
  畅饮一夜,天明辞行,时年秋。
  “走吧,替我给我徒弟,带个好。”
  两人没矫情,
  一人言,“后会有期!”
  一人言,“江湖再见!”
  阮昊抱拳,双目炯炯,“保重!”
  樵夫,渔人乘风去,独剩山巅白发翁。
  阮昊背着手,独自下了山,背影萧条千秋冷,自言自说:“走了山中守墓人,去了舟上蓑衣客,剩个炉前臭匠人..”
  故人离,何时归?
  山中人,欢何生?
  同日送行者,还有温晴雪,极白遁天外,方才归府中。
  ......
  ......
  十月后,葬仙原下,来了两老头,一个披蓑带帽,扛着根竹竿,一个披头散发,别着把柴刀。
  两人埋怨着,登阶三千。
  “奶奶的,可算是到了。”
  “怨谁,还不是怪你,出门不带钱,不然做传送阵,早到了。”
  “你真说的出口,老子守了一辈子墓,哪来的钱,道玉上的积分倒是有一堆,人家也不认啊?倒是你,钓了一辈子鱼,也穷这逼样。”
  “笑死,我钓到的鱼,卖了都不够买饵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吵吵闹闹登上了山,你推我搡点燃了灯,也留下了名。
  可两人的灯,还是放在了一起。
  一个写的是,问道宗·樵夫,
  一个写的是,问道宗·渔人。
  做完这一切,两人欲远行,西渡灵河,却被一位葬仙者拦了下来。
  交谈几许。
  得知对方是葬灯者,樵夫打趣一句,你我是同行,我曾经也是守墓人。
  “老前辈守的是何墓?”
  “你守葬仙原,我守归道坡。”
  葬仙者表示,未曾听闻。
  不重要!
  葬仙者告诉二人,燃灯者,离原可飞,不必步行。
  “谁定的规矩?”
  “仙王寒酥!”
  “有点意思!”
  他还告诉了两人,可学别人,也念出自已的名号,二人听闻,觉得有趣,便闻声起。
  “燃灯者,问道一樵夫!”
  “燃灯者,问道一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