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抬起头，看着床上的老人。
傅老爷子罕见沉默了。
他都没有动气，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望得很远，像是透过那片晚霞看到了烽火连天的废墟，看到傅燕城沉默地站在哥哥弟弟的身后，看到傅凛舟小时候趴在他膝盖上背商业故事。
他这一辈子送走了太多人，又被太多人辜负过，可从来没有哪个晚辈，让他觉得这样亏欠。
甚至是……拖累。
是他这把老骨头，一直在拖累他最疼爱的孩子。
他开口：“你出去吧，让他们都走远一点，我一个人待会儿。”
管家鞠了一躬，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被通知不要在病房附近走动。
整层楼安静下来。
——
苏倾姒的公寓里，她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热的柠檬水。
系统难得激动：“温以柔这下是真崩溃了，距离流产的剧情点，看起来不远了。”
苏倾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手无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
说起来，距离上次那场情事，也已经半个月了。
现代科技发达，若是去查，其实现在就能查出来了。
她忽然捂住嘴，弯腰对着沙发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胃里翻搅得难受。
系统声音变得严肃：“宿主，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你怀孕了。”
苏倾姒愣了愣，杏眸眨了眨，那天是她易孕的日子，他也没有保护措施。
明明是意料之中。
可现在真怀上了，倒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系统语气有些担忧，“原著里白月光是假孕诬陷，没想到宿主你真怀了男主的孩子。”
“只是这胎可能会有些辛苦。”
“普通路人甲的孩子也就算了，偏偏是气运之子意料之外的孩子。”
“小世界的意识规则一时没反应过来，隐隐有些排斥，你才会这么早就有了反应。”
“等大结局剧情走完之后，小世界独立运转，规则消失，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苏倾姒虚弱地窝回沙发里，把脸埋进靠枕。
才半个月，这孩子就开始折腾人。
她闭上眼，只盼大结局的剧情赶紧走完。
百无聊赖中，她在系统那边翻看各地的实时画面。
划到医院，听到管家汇报的那些事，还有傅老爷子的一反常态。
苏倾姒隐隐感觉到大事不妙。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在小腹上轻拍了一下，安抚那个还没成形的小东西。
关键时刻，妈妈要去救人，你要安静一点。
苏倾姒跑到玄关换鞋，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
医院天台的风很大。
傅老爷子站在栏杆边，病号服外面只套了件薄薄的藏青色开衫，衣摆被风吹起。
他双手撑着栏杆，佝偻的背影，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松。
他望着脚下的城市。
死了，凛舟就不用顾忌他了，不用欠温以柔的人情，不用强迫自己娶不喜欢的人。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苏倾姒呢？
她都不喜欢他孙子，还跟别的男人纠缠。
他忍不住喃喃出声：“苏倾姒，没眼光，真讨厌。”
傅老爷子往前走了两步，临近边缘，鼓起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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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慰自己，凛舟孩子从小就倔，但也坚强能抗。
三年前，他父亲母亲相继走了，他也很快就振作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个隔代的老头子而已，走了就走了，他应该也能很快熬过来。
夜风吹进傅老爷子的衣领，花白的头发被吹得散乱。
最后的最后，他想起傅凛舟小时候趴在他膝盖上学写字。
小小的手指攥着毛笔，写一个歪歪扭扭的“傅”字，抬头对他笑。
那是他这辈子，最怀念的笑容。
只可惜，没来得及见凛舟最后一面。
他闭上眼。
“喂——”
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突兀。
傅老爷子手一抖，转过头，看清来人之后脸色一垮。
苏倾姒站在天台入口，穿了件奶油白开衫，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傅老爷子鼓起勇气没跳成，一口气差点没噎死自己。
他气呼呼地瞪她。
最后一眼，看见的，怎么偏偏是这个没眼光的姑娘。
他在心里质问了一千遍一万遍，他孙子那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京城多少名媛想嫁，她苏倾姒偏偏看不上。
外面的野男人到底哪一点比得过他孙子。
她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他要找医生给她换一双。
“原来是看不惯我的傅家爷爷呀。”苏倾姒双手抱胸，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揶揄。
“我还以为是哪个穷苦人家的老人家生了病，没钱治疗，为了不拖累家庭，故意来寻死呢。”
“现在看来是误会了。”
“不过……您在这里干嘛？看风景？”
傅老爷子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他立马往前走了两步，远离天台边缘，咳嗽了几声，声音粗声粗气：“我就是上来吹吹风，你管我？我喜欢这里不行吗？”
苏倾姒看他离开了那片危险区域，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是不该多管闲事，这不是认错了吗。”
“要是知道是高高在上的傅家人，肯定不会想不开，我就不会上前打扰了。”
“那还不快走。”傅老爷子摆摆手，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苏倾姒转身，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她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天台边缘那个佝偻的背影，犹豫了，万一他再跳一次？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折腾起来。
她灵光一闪，宝宝真聪明。
苏倾姒捂住嘴，弯腰干呕。
傅老爷子盯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个反应，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傅家的媳妇怀孕生子。
“苏家的。”他声音有些发抖，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停在原地。
“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手指了指她的肚子，又觉得不礼貌，赶紧收回来背在身后。
傅老爷子想问又不敢问，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硬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苏倾姒直起腰，捂着胸口顺了顺气，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就算怀了，也跟你们傅家没有关系。”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傅老爷子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就没了跳的心思。
满脑子都是那句：就算怀了，也跟你们傅家没有关系。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转身朝天台门口走去，脚步比上来时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