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蚩尤安排将士们在虎魄部落安营扎寨,几十万大军散布在部落周围的平原和山丘上,帐篷连绵不绝,篝火点点,如同天上的星辰洒落人间。
将士们吃饱喝足,有的在篝火旁谈天说地,有的在帐篷中倒头大睡,有的在站岗放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蚩尤巡视了一圈营地,确认一切安好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营帐不大,却布置得简洁而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燃着一盆炭火,火上吊着一口铁锅,锅中煮着热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蚩尤将虎魄刀放在身侧,脱去外甲,躺在兽皮上,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太累了,连日征战,虽然他的修为深厚,体力充沛,可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避免,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睡梦中,蚩尤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远古传来,又仿佛从心底升起。
他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是谁在叫他,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这里不是他的营帐,而是一个陌生的空间。
四处弥漫着血色的雾气,浓稠得几乎要凝成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分不清是血腥还是铁锈。
脚下是暗红色的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深邃得让人心悸。
一只老虎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
那老虎体型庞大,比寻常的老虎大出三四倍,通体赤红如血,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如同一道道闪电刻在皮肤上。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散发着温暖而威严的光芒。它的皮毛光滑如绸缎,蹭在蚩尤身上,有一种温热而舒适的触感。
老虎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声音如同远处的雷鸣,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蚩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虎的脑袋,老虎便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就在蚩尤疑惑不解的时候,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汹涌而来,一瞬间便将他的意识淹没。
他看到了不周山下的盘古殿,看到了那座巍峨而古老的建筑,看到了殿中那口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翻滚着殷红的血液,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池边站着十二位祖巫,他们围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天地间的灵气疯狂地涌入血池。
他看到了自己——一个婴儿,从血池中缓缓升起,浑身沾满了鲜血,却睁着一双明亮而坚毅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他诞生于盘古殿的血池,一出生就是大巫,肉身强横,力大无穷,天赋异禀,是巫族中最耀眼的新星。
他看到了后土,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女子。
她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托着一滴精血,那精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大海的深邃,如同天空的辽阔。
后土将精血送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充满,经脉扩张,骨骼强化,肌肉暴涨,气息节节攀升。
他从大巫突破到了祖巫,成为了十二祖巫之一,与其他十一位祖巫一起,组成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盘古真身,与妖族决一死战。
他看到了巫妖决战,看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天空中星辰坠落,大地上山川崩碎,无数巫族和妖族的战士倒在了血泊中,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流成河。
他看到了祝融祖巫被东皇太一的混沌钟砸成肉泥,看到了共工祖巫和强良祖巫自爆,试图拉着太一同归于尽,看到了句芒被伏羲的自爆拉着共赴黄泉,看到了天吴、翕兹、奢比尸三位祖巫在七大妖圣的自爆中灰飞烟灭,看到了帝江和烛九阴被帝俊的自爆拉着陪葬。
最后,他看到了东皇太一自爆,那团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的意识在疼痛中逐渐模糊,他的真灵脱离了身体,在虚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飘了多远,那缕真灵偶然进入了六道轮回,投胎转世,成为了蛮石的儿子——蚩尤。
而虎魄刀,正是他前世用的神兵!
那刀在他陨落之后,不知怎么的从天而降,落在了虎魄部落的山顶,被虎魄部落的祖先发现,奉为圣物,代代相传,直到今日,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
蚩尤睁开了眼睛。
血色的空间消失了,老虎消失了,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印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依旧躺在营帐中,怀里还抱着虎魄刀,刀身温热,微微震颤,仿佛在与他共鸣。
蚩尤坐起身来,低头看着怀中的虎魄刀,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惊喜,有感慨,有怀念,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庆幸。
蚩尤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营帐中回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前世是祖巫蚩尤,是巫族的战神,是祖巫之一,我诞生于盘古殿的血池,后土娘娘给了我精血,让我突破到了祖巫,我参加了巫妖决战,与帝江祖巫他们并肩作战,与妖族决一死战,东皇太一自爆。”
“我死了,真灵飘荡了无数岁月,进入了轮回,投胎转世,成了现在的我,盘古父神保佑,让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蚩尤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野心的火焰,是复仇的火焰,是一统天下的火焰。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霸气:“我要让巫族再次伟大!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巫族的人知道,巫族没有灭亡,巫族还有我!我要一统人族,然后带领人族,重现巫族昔日的辉煌!”
然而,蚩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我要让巫族再次伟大”的时候,他身上的人族气运,顿时少了一成。
那气运是人道对他作为人族一员的认可和加持,是他在人族中立足的根本。
他前世是巫族祖巫,今生是人族巫人,他可以选择做人族,也可以选择做巫族,但两者不可兼得。
当他选择“让巫族再次伟大”的时候,人道便收回了对他的一部分气运——他不再是纯粹的人族了,他的人族气运,不再完整。
而这一成的气运,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他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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