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把那天火车站早上的班次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好几遍。
  他们小镇这属于是个中转站,途经的火车线路实在是太多了。
  沈眠就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里,根本找不到任何行踪。
  江叙实在是想不到,她究竟会去哪儿。
  那些火车站的售票员,一个个嘴严实的不行,他拿钱出来都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如果是在首都,江叙有许多种办法查到。
  可在这个小镇,他的人脉通天,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江叙再次怨恨起了自己的无能,明明预感到了她有事瞒着自己,为什么就不再把人看得仔细点。
  为了躲着他,居然肯放弃这边的工作,独自带着孩子跑路。
  难道他就这么不堪吗,让她避之不及到这种程度。
  江叙气红了眼,握紧拳头没忍住对着墙壁来了一圈。
  他这下没收着力气,指关节的皮肤瞬间破皮,血哗哗往下流,光是看着都瘆人。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的无力和无可奈何。
  就因为他的高傲自负,导致沈眠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
  江叙实在没办法,选择了报公安。
  最初的愤怒消散后,后知后觉漫上来的是心疼。
  沈眠带着孩子,孤儿寡母流落在外,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也不知道身上的钱还够不够用。
  江叙想了很多,越是深想,晚上就越是难以入眠。
  陆城也没想到沈眠居然跑了,悄无声息的就失踪了。
  他脸上的错愕情绪不比江叙少。
  沈眠是自动离开的,走之前办理了离职审批手续,把工资全都结算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不属于非法失踪。
  派出所自然也是不能给她立案的。
  陆城私底下也从火车站那边侧面打听了下,沈眠进站买了好几张票,都是通往不同的城市。
  看得出来,她是有意防止他们去找她的。
  陆城也没办法,要是换成平时,他怎么着都得阴阳怪气江叙几句。
  可这是头一回,他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
  原因无他,江叙实在是憔悴。
  眼下的乌青重的像是几天几夜的没睡觉,下巴的胡茬也长了,他根本没打理。
  至于身上的衣服,还有点皱皱巴巴的。
  陆城和江叙的接触并不多,仅有的那几次都是沈眠在场的情况。
  他是做刑警出身的,打量判断已经成了刻入骨子里的潜意识。
  像江叙这样的知识份子,最是在乎形象。
  出门从头到脚,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可眼下,他完全放弃了这些。
  对着这样的一个人,陆城实在说不出难听的话,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眠很聪明,既然她选择了要走,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说不定哪天她自己就回来了,我们越是去找,对于她来说反倒是种压力。”
  江叙唇角勾了勾,泄出一声冷笑来。
  屁的压力。
  这些人都叫他等,叫他尊重沈眠的选择,让她好好在外面生活。
  可他们谁考虑过沈眠带着孩子,怎么在外面生活下来。
  她身上的钱也就是在厂子里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又能撑上多久。
  她没文凭没手艺,难道到时候又要去干苦力活吗?
  江叙等不了,他只要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在外面过苦日子,他心里就跟被人用刀刺了似的疼,是钻心入骨的痛。
  折磨得他睡不好,吃不好。
  他已经在不知情得情况下,让她们母女两个过了一回苦日子了。
  这次要是再找不回她,自己还有什么用。
  江叙辞去身上的所有职务。
  对于这个消息,厂长压根接受不了。
  别说是他了,就连周湘兰都没想到。
  女人手指攥着电话听筒,用力到指尖发白都未曾察觉,她冲着电话那头吼道:“江叙,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把自己的人生都停摆了是吧。”
  “现在专家竞争压力那么大,你往前数数看排在你前面那几个,哪个不是阅历比你高,年纪比你老。”
  “你现在正是该奋斗的时候,你撒手什么都不管了,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江家吗?”
  周湘兰是真的怀疑沈眠是不是给她儿子下了什么药,又或者是勾了魂。
  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为了沈眠甘愿缩在那小地方,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只当是年轻人一时犯傻。
  可现在江叙居然想要离职,想走容易,要想再回来,可就难了。
  江叙已经把离职报告交上去了,对于他母亲歇斯底里的控诉,男人显得很淡定。
  又或者说,自从沈眠走了之后,他的这颗心已经没办法为了别的事再生波澜。
  “妈,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沈眠。”
  “如果当初我没有出国,没有为了这个所谓的专家头衔离开,或许我们就不会分开。”
  即便他因为沈眠想要和他离婚的事耿耿于怀,可江叙相信自己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回去的。
  只要他回去看那么一眼,发现沈眠怀孕了。
  就算是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江叙都会留在她身边。
  说到底,都是怪他自己。
  怪他不坚定,明明知道沈眠没什么安全感,也不会放下身段哄哄她。
  如果那会他再清楚些自己的想法,再回头和她纠缠,或许他们也不会分开这几年。
  江叙想弥补,他想找到她。
  周湘兰气得脸涨得通红,“你对不起她?”
  “你还想怎么对她,把自己献祭出去,让她吸干骨髓抽干血,踩着你的骨头才算是对得起吗?”
  “好,你们就是在报复我是不是,报复我当初没有把沈眠寄来的信交到你手上。”
  周湘兰怎么也想不到,江叙为了个女人,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这小子上学那会清心寡欲地像是个和尚,完全不开窍。
  这一开窍,就是恨不得把自己当成舍利子燃干净了照亮沈眠。
  周湘兰这会丝毫不怀疑如果沈眠说想让江叙去死,她这个傻儿子也会乖乖照做的。
  没准临死前还写好遗书,让她们别去怪沈眠。
  她本来就不喜欢沈眠,现在更是对她厌恶到恨不得看不见的程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