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站在丹房外的阳光下,掌心那枚黑色玉简的冰凉触感,如同北冥海底万载不化的寒冰,顺着经脉蔓延至心底。远处圣主殿方向,召集议事的钟声悠扬响起,穿透山岚。他收起玉简,对林枫道:“走,去见大姐。有些事,不能再等了。”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动了弥漫在圣地、乃至整个天下上空那愈发浓重的阴云。北冥海眼的浪涛声,仿佛已在耳边隐约可闻。
圣主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原本用于“天穹论道”的宽敞殿堂,此刻临时改作了紧急议事厅。殿内高悬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却清冷的光,照亮了下方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叶倾仙端坐主位,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但那双凤眸深处,却蕴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在她身侧,几位院主肃立,戒律院主脸色铁青,天象院主眉头紧锁。
下方,是尚未离去的各方势力代表。原本论道中断,许多人已准备告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和戒严令留了下来。此刻,他们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疑惑、不安,以及一丝被卷入漩涡的烦躁。殿外,执法弟子持械肃立,隔绝了内外,更添几分肃杀。
叶洛与林枫步入殿中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也有隐晦的敌意。叶洛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前,向叶倾仙微微躬身:“大姐。”
叶倾仙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杂音:“诸位,今日召集,是因我璇玑圣地内部,出了叛徒。”
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千层浪。
“叛徒?圣地之内?”
“何人如此大胆?”
“莫非与方才星鉴台的变故有关?”
窃窃私语声再起,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璇玑圣地超然物外,规矩森严,竟有内奸潜伏,且似乎造成了重大影响,这消息本身就已足够震撼。
叶倾仙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看向叶洛:“洛儿,将你方才所查,告知诸位。”
叶洛上前一步,转身面向众人。他身姿挺拔,虽年轻,但经历过生死轮回与无数磨砺的气度,此刻在众人注视下,竟无半分怯场。他先是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从密室中搜出的密信,以及由戒律院弟子迅速整理出的密室物品图录副本。
“一个时辰前,于圣地后山废弃丹房地下,发现一处隐秘密室。”叶洛的声音平稳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密室之主,乃我圣地天象院副院主,云鹤子。”
“云鹤子?!”
“竟是云鹤子道友?”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此起彼伏。云鹤子在圣地地位不低,在外也有一定声望,许多人都认得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精研星象阵法的长者。
叶洛将密信内容择要读出,重点点出“长期潜伏”、“破坏圣地阵法节点”、“收集‘星海裂隙’及上古封印信息”等关键任务描述,以及密信末尾那统一的、代表“天墟”组织的隐秘印记。
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于圣地出叛徒,那么此刻,“天墟”这个名字的出现,则让许多人的脸色真正变了。血月教之乱虽已平息,但其背后隐约浮现的“天墟”阴影,以及这个组织神秘莫测、行事诡谲狠辣的风格,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在各大势力高层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密室之中,尚有邪神图腾碎片搭建的祭坛,祭坛残留气息阴邪污秽,与血月教所供奉的邪神气息同源。”叶洛继续道,同时示意戒律院弟子将绘制清晰的祭坛图录展开示众。那扭曲诡异的符文,狰狞的图腾碎片,即便只是图录,也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邪异感。“此外,还有与海外‘幽冥岛’风格相关的器物残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三位曾担任论道公证者的宿老身上:“此前星鉴台异变,云鹤子暗中启动隐藏阵法,试图接引域外邪力,并借机遁逃。其所用手段、残留气息,与密室祭坛、以及血月教召唤邪神投影之法,如出一辙。”
三位宿老面色凝重,缓缓点头。他们亲眼见证了星鉴台上的变故,对叶洛的判断并无异议。
“而此物,”叶洛终于取出了那枚黑色玉简,将其托在掌心。玉简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被殿内几位感知敏锐的高手清晰地捕捉到。“是在密室祭坛旁发现。其内信息如下——”
他将神念烙印中的那句话,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钥匙’已接近目标,‘海眼’时机将至,按计划接应。”
接着,他展示了玉简信息末尾那滴血残月般的印记:“此印记,经初步辨认,与活跃于大周境内、行踪诡秘、专司暗杀与破坏的‘夜幕’组织标志相符。而‘夜幕’,据可靠情报,直属于大周前国师,玄机子。”
“玄机子!”
“那个叛国遁逃的妖道!”
“‘海眼’……莫非是指北冥海眼?”
“‘钥匙’又是什么?”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云鹤子是“天墟”潜伏者,这已足够惊人;而“天墟”的计划竟与北冥海眼关联,且出现了玄机子麾下“夜幕”组织的印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墟”、玄机子、域外邪魔、北冥海眼异动……这些原本看似独立或仅有模糊关联的事件和势力,被这一枚小小的玉简,清晰地串联在了一起,指向一个庞大、阴森、正在稳步推进的惊天阴谋!
叶倾仙此时缓缓起身。她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弥漫开来,让沸腾的殿宇迅速安静下去。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云鹤子叛逃,证据确凿。其所效忠的‘天墟’组织,与域外邪魔关联甚深,此点,由血月教之乱、星鉴台邪力、密室祭坛,以及这枚玉简所透露的接应计划,已可确证。”
她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今日之前,或许有人仍对‘天墟’之威胁心存疑虑,或认为其不过是一群藏头露尾的宵小。但今日之事,发生在天下群雄汇聚的璇玑圣地,发生在守护‘星海裂隙’封印的星鉴台!他们的触手,已能伸入我圣地核心,其图谋,直指关乎天下气运的上古封印之地!”
她顿了顿,让这番话的份量沉入每个人心底,然后继续道:“此前北境军情急报,北冥海眼封印裂痕扩大,邪气外泄,镇守的北冥剑阁与边军压力倍增。我二妹叶轻眉传讯,海眼深处异动频繁,恐有巨变。如今,这枚玉简证实,‘天墟’与玄机子,正计划于‘海眼时机’之际,接应所谓的‘钥匙’前往北冥!”
“他们想做什么?”一位来自南疆大派的长老忍不住出声,声音干涩,“打开封印?接引更多的域外邪魔降临?”
“至少是试图进一步破坏封印,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开启某种通道。”天象院主沉声接口,他指着展开的星图副本,“结合他们长期收集‘星海裂隙’信息的行为,其目标,恐怕不止北冥一处。所有镇压域外通道或邪魔的上古封印之地,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光静静流淌,映照着一张张苍白或铁青的脸。如果天象院主的推测为真,那意味着整个天下,都已坐在了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而“天墟”和玄机子,正在试图撬开火山口的盖子!
“圣主,”来自东海群岛的一位岛主起身,拱手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已非一宗一派之事。璇玑圣地今日坦诚相告,揭露如此惊天之秘,我等感佩。不知圣地有何打算?我等又当如何自处?”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震惊恐惧之后,便是对前路的迷茫与急切。
叶倾仙看向叶洛,微微点头。
叶洛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单打独斗,各自为战,绝无可能应对如此深潜暗处、图谋甚大的敌人。今日‘天穹论道’虽因变故中断,但正因如此,我们更应在此刻,达成比论道更重要的共识——携手抗敌!”
他目光灼灼,声音铿锵:“我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