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长白四月雪犹寒,林海深藏寇未安。
败旅偷生藏毒弹,残兵负隅据崇峦。
尚武临危施巧计,玉蝉追剿展鹰翰。
今朝虽纵逃亡虏,明日挥师定斩奸。
却说这四月的风,卷着关外独有的凛冽,掠过长白山巅的皑皑白雪。那雪,似是恋着这方雄奇的山林,执拗地赖在苍松翠柏的枝桠间,赖在山谷沟壑的暗影里,迟迟不肯消融。阳光泼洒下来,落在雪面上,溅起一片晃眼的银白,却穿不透那刺骨的寒意,只让林间的风,多了几分冰碴子般的锋利。
密林深处,一串凌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伸向山腹,脚印旁,倒伏着几具裹着破军装的尸体,身上的血迹早已被寒风冻成了紫黑色的硬块。队伍前头,小松原道太郎拄着一根开裂的松木拐杖,踉跄着往前挪动。他的军大衣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军衬衣,寒风灌进去,冻得他牙关打颤,脸色却比头顶的积雪还要惨白几分。
“师团长……前面,前面好像有片开阔地……”身后,一个挎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声音嘶哑,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佝偻成了一只虾米。
小松原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他的左眼上蒙着一块染血的纱布,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前些天在突围时,被一颗流弹擦伤的。视线越过身前攒动的人头,他看到的,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残兵。这些曾经号称“皇军精锐”的关东军,如今丢盔卸甲,步枪上的刺刀歪歪扭扭,不少人的脚上,甚至连鞋子都没了,只裹着几层破烂的布条,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血糊糊的印记。
“全军覆没……”小松原喃喃自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双仅剩的右眼,里布满了血丝,“梅津司令官的脸,我拿什么去见?”
半个月前,在野猪岭与决死纵队的一战,他麾下的关东军机械化师团,被决死纵队打得丢盔弃甲。数百挺重机枪轰鸣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看着那些叫嚣着“武士道精神”的军官,在冲锋的号角里被打成了筛子。他带着残部拼死突围,一路丢盔卸甲,从黑风口逃到长白山,身边的人,从一千多锐减到不足二十人。
“师团长,咱们不能再往南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伪满军官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惧意,“南边是决死纵队的地盘,咱们这副模样撞上去,那就是羊入虎口啊!”
小松原狠狠瞪了他一眼,络腮胡军官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他何尝不知道南边凶险?可往北,是苏联人的防区,那些高鼻梁的毛子兵,下手比决死纵队还要狠辣。思来想去,唯有这长白山的密林,连绵千里,山高林密,或许能成为他们的藏身之所。
“传令下去!”小松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腑生疼,“收拢溃散的皇军和满洲国军,凡能拿枪者,一律编入队伍!就地取材,修筑工事,依托山林,开展游击作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却还是麻木地应了一声。接下来的几十天里,小松原的残部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山林里四处搜寻。那些溃散的日军士兵,那些被打散的伪满警察队、保安团,走投无路之下,纷纷投奔而来。队伍的规模,竟也慢慢壮大起来,拢共算下来,竟有了一千八百余人。
一千八百多条枪,一千八百多张嗷嗷待哺的嘴。小松原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长白山地形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要在这里扎下根来,他要靠着这片山林,和决死纵队周旋到底。等养精蓄锐之后,他要杀出去,要夺回失去的阵地,要洗刷今日的耻辱。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决死纵队的视线之中。
长白山下,决死纵队的临时指挥部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映着李溪月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手腕,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侦察报告,眉头微微蹙起。
“小松原这是想躲进长白山当山大王啊!”李溪月将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千八百多残兵败将,依托密林打游击,这要是放任不管,迟早是个祸害!”
指挥部里,几名纵队干部围桌而坐,闻言纷纷点头。李小燕捧着杯热开水,沉声道:“司令员说得是。长白山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咱们大部队开进,容易陷入被动。依我看,得派一支精锐的侦察部队,携电台深入山林,摸清小松原的具体位置和兵力部署,再寻机破敌。”
“我建议杨尚武的侦察大队去!”说话的是纵队参谋长赵晓雪,她一拍手,眼中精光四射,“杨尚武手下有许多长白山里长大的猎户,对这片山林的一草一木都熟门熟路。他的侦察大队,个个都是爬山越岭的好手,派他们去,准没错!”
李小霞赞同道:“不错,杨尚武是中共党员,原抗日联军某团侦察连长,侦察水平没得说。”
李溪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作战地图上长白山那片连绵的绿色区域。杨尚武的名字,她自然不陌生。那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打起仗来,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勇猛果敢,又心思缜密。派他带队深入,再合适不过。
“好!”李溪月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命令簿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命杨尚武侦察大队,全员轻装,携带电台,明日一早,深入长白山密林,务必摸清小松原残部的驻地、兵力及布防情况。另外,程玉蝉的狙击大队,配合行动!”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程玉蝉的人,专打零散的残敌,切断小松原的补给线,扰乱他的军心!告诉她们,务必小心谨慎,长白山的雪地里,到处都是陷阱!”
命令传下去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尚武便带着侦察大队出发了。五十名队员,个个背着步枪,腰挎手榴弹,电讯员背上还驮背着一部电台。杨尚武走在队伍最前头,他穿着一双厚厚的翻毛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队长,你说这小鬼子,能藏到哪去?”队伍里,一个年轻的队员凑上来,小声问道。
杨尚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鬼子狡猾得很,但他们的肚子骗不了人。跟着炊烟走,准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事实证明,杨尚武的判断没错。侦察大队深入山林的第三天,便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杨尚武立刻下令队伍隐蔽,他带着两名队员,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山坳里,搭着几十顶破烂的帐篷,帐篷外,几个日军士兵正蹲在火堆旁,烤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打来的野兔。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涣散,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杨尚武的目光,掠过那些帐篷,落在了山坳深处的一个山洞上。
那山洞的洞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警惕地望着四周。洞口旁边,还堆着一些油布盖着的箱子,箱子的轮廓,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对劲。”杨尚武皱起眉头,低声对身边的队员说,“你看那些箱子,不像是弹药箱,倒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见山洞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咳嗽声。紧接着,一个日军军官的声音传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动作快点!把那些毒气弹都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一点差错,统统枪毙!”
“毒气弹?!”杨尚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捂住身边队员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两人屏住呼吸,又悄悄退了回去。
回到隐蔽点,杨尚武立刻让电讯员架起电台,向指挥部发报。电波滋滋啦啦地响着,将这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李溪月的手中。
指挥部里,李溪月看到电报上的“毒气弹”三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