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周师爷同我说过了,你三十五岁能成就真气,资质当真不俗,往后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不嫌弃,便称呼我一声赵老哥即可。”
  让任青山微觉意外的是,这失去双腿的老兵,性情并不古怪,反是透露着爽朗和真诚。
  这当然是好事。
  毕竟同僚。
  当真碰上个脾气差的,朝夕相处,挺膈应人。
  而且,想来这武德院的供奉,已经被方彦平筛选过一道。
  和他寒喧过几句,赵千峰指向场中一眉清目秀的少年,低声笑说:“那是我的孙子,赵福新,往后还望任老弟多多关照。”
  任青山笑着点头:“这个自然。”
  原来是有这层干系在。
  眼见场上弟子已经到齐,赵千峰笑问:“今日是你上还是我上?”
  “老哥先上,我正好观摩学习。”
  任青山一来念他出行不便,二来也想看看他会传授什么。
  “好。”
  赵千峰也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拄着铁拐,他一跃便到了一群弟子中间,横跨近三丈,身轻如燕。
  “今日咱们继续讲杀人技!”
  “上回说到碎玉指,没讲完,继续!”
  任青山在场边观摩,听到这话,心念微动。
  杀人技?
  武道都是杀人技。
  不过他军伍出身,想来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另有别的秘法。
  “鼻骨乃是呼吸信道,下通气管,上通颅底,骨节又薄,极易打至粉碎。”
  “以碎玉指,施展一道巧劲儿,便可令鼻骨碎片,或下入气道,或上入颅底,未尝不可杀人。”
  “纵是身受重伤,气力不济,甚至瘫倒在地,若是时机把握的好,同样可以建功。”
  赵千峰细细描述着碎玉指的关键,以及如何打出那股巧劲儿。
  一群弟子有的眼神凝重,有的满脸兴奋……都格外专注。
  这是真正的秘诀。
  真传往往一句话!
  任青山同样专注。
  赵千峰传授的技巧,不算固定招式,且角度刁钻。
  但平心而论,威力属实不小。
  头上重要部位很多,眼睛、太阳穴,头顶,后脑……都是武者对战时防御的重点。
  相比之下,很少听说,打鼻子能把人打死的。
  而他的思路虽然奇诡,完成难度大,但却未尝不可。
  一打就死!
  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回头菜市口若是斩了死囚脑袋,你等若有心,去向捕快要个过来,切开,日夜揣摩揣摩。”
  讲了一阵,赵千峰如是说。
  见不少弟子面露难色,他哈哈一笑:“把尸体也给我要来,届时我亲自解剖,为你们讲解其它杀人技。”
  任青山负手而立,静静看着。
  县令大人是懂得选人的。
  一个武痴,拘泥于招式。
  一个老兵,精通杀人。
  正奇相合,和其它武馆比起来,倒是一条新路子。
  只是,我该传授什么?
  别被当成水货。
  ……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
  赵千峰结束今日课程,笑呵呵拄拐朝任青山走来:“任老弟,献丑了。”
  “老哥讲的精妙,我有所领悟。”
  “哎……谬赞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等闲难得一用,境界才是根本,你千万不要学那武痴,舍本逐末。”
  赵千峰谦虚笑说,顺势调侃一句庞子谦。
  任青山点头笑笑,随口问道:“真气可有杀人技?”
  “这个……自是有的。”
  任青山眼神微动,拱手道:“可方便说吗?愿闻其详。”
  “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不太体面。”
  “于平常而言,真气仅可透骨三指,虽已是威力巨大,但非重点部位,难以致命,况且又易被兵器格挡,我有一招,名为偷魄。”
  “肠道狭长而柔软,真气灌入,瞬间破裂,战力全无,纵是扛得下真气,却也扛不住满腹金汁,易五脏溃烂而死。”
  赵千峰声音压得极低,几如蚊吟。
  任青山顿时怔住。
  偷魄?
  片刻后恍然大悟。
  拳经中把出口称之为魄门,这名字倒贴切,只是……当然不体面。
  “既是杀人技,却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了,生死关头,不妨一用。多谢老哥赐教。”
  任青山拱手道。
  这一招杀人技,当真阴毒,格外阴毒,一发入魄。
  令自己臀大肌都不由收紧。
  赵千峰哈哈一笑,赞许道:“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我辈武者,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
  “任供奉,方才有人来寻你,给你留了封信。”
  去见过县令一趟,见他还在专注研究药材,任青山告辞出门。
  走到大门口。
  门房老秦头快步而来,笑呵呵说道,递过一个封了火漆的信封。
  薄薄一层,自不是贵重物,只是书信。
  封皮上写着:青山兄亲启。
  任青山随手接过,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青年男子,看着眼生,先前没见过,不过分外俊秀。”
  道了句谢,任青山走出大门,走到僻静处,才随手拆开。
  “任大哥,我是陆清漪,不方便进去找你,我在清风茶社,甲字三号房等你。”
  看着这娟秀的字迹,任青山哑然失笑,轻甩头发。
  约我?
  估计是瞒着她妈,偷偷约的。
  还男扮女装?
  这般情况,两世为人,属实第一次,任青山不免怦然心动。
  清风茶社距离这里不远,任青山当即大步前去,脚步都轻快几分。
  ……
  清风茶社环境清雅,外面春寒料峭,入内却是暖阁,设计格外精巧,只觉暖意,不闻木炭味,更是幽香阵阵。
  任青山看一眼悬挂的木牌,一壶普通清茶,都要一两银子,心头顿时微疼。
  都到饭点了,喝什么茶!
  钱多烧的?
  被美女茶侍带领着上楼,朝甲字三号房走去,轻叩房门。
  听到里面一个刻意压抑的沙哑声音:“可是任兄?请进。”
  茶侍乖巧退下。
  任青山推门进入。
  便见陆清漪果真男扮女装,穿着一身白衣,戴着斗笠,潇洒坐在窗前,桌上放着茶水,茶点,一把长剑。
  她眼神微微羞赦,站起身来,脸色嫣红。
  反手关门,任青山微笑看着她,眼中生出几分惊艳。
  人只要长的漂亮,就算男装同样好看,反而更多出几分英气。
  就是委屈了祖母,得被布条紧紧裹着。
  “找我什么事?”
  “可是地契收齐了?”
  任青山轻松问道,打破微微尴尬的气氛。
  陆清漪一本正经状:“快了,今日收了得有百亩,还有些达成意向的,明日应该就差不多。我……我有另外一件正事找你!”
  在“正事”两个字上,她下意识加重音节。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