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转瞬而过。
苏婉各项身体指标全部趋于稳定,顺利办理出院。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苏婉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眉眼间终于有了几分松弛。
尹诺雅办理完全部出院手续,拎着大包小包生活用品,陪着母亲回到许久未回的小家。
屋子里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没有医院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响,也没有庭审、纷争带来的压抑。
“终于回家了。”苏婉轻声感慨,指尖抚过家里熟悉的家具,眼底卸下了悬了许久的重担。
只是偶尔看见旧日物件,还是会恍惚失神。那些几十年婚姻积攒下来的委屈,不是回到家就能彻底消散。尹诺雅也不强求母亲立刻释怀,只想着往后日子安稳,慢慢抚平心底的伤痕。
安顿好苏婉,尹诺雅正式接到集团人事通知,调岗生效。
告别待了许久的总裁办助理岗位,转入战略部新项目组。
战略部和总裁办氛围截然不同。这里不重人情周旋,只看实绩成果。同事大多冷静务实,没有人再拿她的原生家庭、过往流言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依旧有人暗自观望,想看看这个从风波里走出来的女生,能不能扛住战略部的高强度工作。
报到第一天,部门主管便交给她一份沉甸甸的任务:跟进一份新兴消费赛道的前期调研项目,需要独立整理调研报告,参与项目讨论会。
工作量繁重,加班成为常态。
白天埋进海量行业资料、企业数据之中,下班之后第一时间赶回家陪伴苏婉,夜里等母亲睡熟,她还要坐在书桌前继续梳理工作材料。
债务还记在她的名下,每一笔工资,一部分用来还债,一部分用来维持母女二人的生活。她不敢松懈半分。
韩彦辰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尊重她想要独立的想法,除了工作必要对接,私人层面刻意保持距离。偶尔开会遇见,也只是公事公办的交谈,不会流露多余情绪。
陈助理依旧两头奔走,集团大大小小事务处理妥当,偶尔会悄悄同步一点消息,不越界,却处处周到。
顾言深也没有再贸然表白。偶尔会发来消息,简单询问苏婉身体复查情况,点到即止,不给尹诺雅造成心理负担。
日子看上去慢慢归于平静,可旧事件的余波,还没有完全画上句号。
这天下午,尹诺雅正在会议室参与项目研讨。手机调成静音,口袋持续震动。散会之后,她才看见多条来自法院的未接来电与短信。
伊振宏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一案,一审判决下来了。
她心头一沉,立刻拨通法院的联系电话。
听筒里面,法官清晰告知判决结果:伊振宏多次寻衅滋事,扰乱企业办公秩序,私闯医院病房,以隐私照片为要挟实施敲诈勒索,数行为合并惩处,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
同时,之前的离婚、断绝父女关系民事判决正式生效,伊振宏不再拥有对尹诺雅的监护亲属权利,双方再无法律层面的父女关系。
挂掉电话,尹诺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久久没有说话。
纠缠她二十多年的血缘枷锁,法律意义上彻底斩断。
没有想象中大喜大悲,心底只剩下一种空空的释然。那个不断索取、摧毁她们母女人生的男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过往受过的伤害,不会随一纸判决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工位,陈助理找到她,顺带带来另一条消息。
“尹小姐,江若彤那边,刑事案件也有进展。检察院完成审查起诉,教唆寻衅滋事、侵犯公民个人隐私、涉嫌商业泄密,几项罪名一并起诉,很快就要开庭。”
作恶的两个人,先后走上司法审判的轨道。
傍晚下班,尹诺雅回到家中。
晚饭桌上,她斟酌许久,缓缓把伊振宏判决的消息告诉苏婉。
苏婉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很久,轻轻点头。
“知道了。往后,不必再提起这个人。”
没有痛哭,没有激动。只剩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淡漠。伤害太深,连憎恨都已经消耗殆尽,只愿此生永不相见。
晚饭过后,苏婉坐在客厅阳台晒着晚风,翻看旧相册,慢慢和尹诺雅说起年轻时候的往事,说起那些被掩埋在争吵与折磨缝隙里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光。这是这么久以来,母亲第一次愿意主动提起过去。
心结,正在以很缓慢的速度松动。
另一边,韩氏战略部。
尹诺雅负责的消费赛道调研报告,经过无数个夜晚打磨修改,完整提交。
项目评审会上,报告逻辑清晰,调研详实,风险点、机会点剖析一针见血,得到部门多位高层的认可。
“这份报告做得很不错。”部门主管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出评价,“后续这个项目,就由尹诺雅作为副负责人跟进落地。”
会议室之内,一众同事的目光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个闹出很多家事的女助理”,而是战略部,尹诺雅。
靠自己熬出来的实绩,击碎残存的流言。
散会之后,走廊。
韩彦辰刚好结束高层会议,二人偶遇。
“报告我看过了,做得很好。”韩彦辰语气平淡,是上司对下属的肯定。
“谢谢韩总。”尹诺雅从容回应。
简单两句工作对话,便擦肩而过。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二人目光短暂相撞,藏着没有说破的心事。
事业刚刚起步,原生的伤口还在修复,感情依旧悬而未决。
风波已经远去,但属于尹诺雅的人生,才刚刚真正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