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天色亮堂堂的。
今天,官员休沐结束,朝野瞩目的毅亲王世子案,正式开始审理。
廷尉署的正堂之上,朱紫蟒袍的坐了一大堆人。
正堂上是主审官,如今新任廷尉署廷尉楚玄芳,在他身边,则是大宗正齐洋以及御史台派来的御史。
往下数,一人身着内宦袍服坐在下首,则是代表天子前来监审的小德张。
本来按照天子的意思,是让宗正为主审,廷尉和御史台协审。
但是大宗正齐洋听从了父亲礼亲王的建议,找齐枫再三推辞,所以最终改为了由廷尉署主审。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宗室被廷尉审讯。
大堂两侧,原本应该是三班衙役站立的地方,此刻摆满了座椅,一位位身着蟒袍的亲王端坐,相互交头接耳。
基本上除了尚在病中的毅亲王,其他的亲王,今天都到齐了。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廷尉楚玄芳起身,朝着两侧的宗室亲王们拱手为礼,道:
“诸位王爷,今日本官奉诏,代表廷尉署,会同宗人府,御史台,主审荣郡王,阳郡王于正旦日奉天殿中,举告现毅亲王世子齐斌谋害长兄前毅王府世子齐桂一案。”
“开审之前,本官有一句话要嘱咐,诸位今日皆是过来听审,并非监审,更非协审,因此,开审之后,请诸位王爷切勿擅自干预审讯。”
对于他的这份告诫,底下的诸王毫无表示,就跟没听见一样,一时之间,场面不由得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礼亲王轻轻咳嗽了两声,诸王才算是给面子,勉强安静下来。
总算是维持好了秩序,楚玄芳重新落座,惊堂木一响,这件案子的审讯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原告荣郡王和阳郡王,被告毅亲王世子,早已经在外头等候许久。
随着楚玄芳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被带上堂来。
几个人都是尊贵的郡王,自然不可能和寻常审讯一样,先来个下马威,打一顿杀威棒。
相反的,还得好好的给几位郡王爷搬椅子落座。
三天没有见面,这三兄弟不仅没有变得心平气和,反而更加相看两厌。
荣郡王和阳郡王自不必说,他们一向和毅亲王世子作对,一进大堂,就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至于毅亲王世子,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必再保持平常的爱护幼弟形象,胖胖的脸上毫无一丝笑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因为大致的情形,荣郡王二人在殿前都已经说明,也不必再次赘言,楚玄芳便直接转向毅亲王世子。
他首先从身旁拿出一叠奏疏,送到毅亲王世子的身前,问道:
“毅亲王世子齐斌,这几份奏本,分别是德化元年,德化二年,德化四年,毅亲王府向朝廷所上的贺表及请安疏,请世子核对,是否为世子亲笔所写?”
毅亲王世子翻开看了两眼,便点了点头,道:
“确是我亲笔所写。”
书吏收回奏本,然后重新拿出一份信封,将信纸摊开,摆在毅亲王世子的面前。
楚玄芳继续问:
“这份诗词,经廷尉署鉴定,其纸质,墨质,均可推断出,乃是十余年前所写。”
“经廷尉署,御史台擅长笔迹之书吏联合鉴定后,认定这份诗词,和方才本官出示给世子所看的奏疏,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说着,楚玄芳拿出一份公文,展开对着底下的宗室亲王,道:
“诸位王爷请看,此乃廷尉署,御史台联合做出的鉴定公文,鉴定过程,全程由德公公监察,绝无违规之处。”
说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德张,小德张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表明楚玄芳所言不虚。
见此情况,底下的宗室诸王,皆是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楚玄芳的惊堂木重新一响,大堂当中安静下来,他再度转向毅亲王世子,开口问道:
“既然世子承认,刚刚展示的奏疏,皆是世子亲笔所书,那么按照这份鉴定文书所写,诗词与奏疏出自同一人之手,便足可证明,这份诽谤先帝的诗词,乃是世子亲笔所写,请问世子,对此有何辩解?”
面对楚玄芳的质问,胖胖的毅亲王世子并没有像当时在奉天殿中一样慌乱,反而是一甩袖子,冷声道:
“本世子早就说了,这是诬陷,这份诗词,本世子不知道从何而来,本世子也从未写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诗词。”
“至于它为何和本世子的笔迹相似,这是你们宗人府和廷尉署该去查的事情,与本世子何干。”
毅亲王世子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楚玄芳略微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毅亲王世子至少会有些紧张的,却没料到,面对如此铁证,他还是敢如此理直气壮的否认。
要是换了普通的县衙府衙审案,有这种证据,差不多就该上刑审问了。
但是如今面对的是天潢贵胄,自然不能如此。
他叹了口气,你嘴再硬又如何,你又怎能知道这一次陛下掌握的证据,可不只是物证啊!
他搁下手里的鉴定文书,沉吟道:
“既然世子矢口否认,那么敢问世子,德化十一年的正旦,世子在何处?”
闻言,毅亲王世子的平静的神色,终于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开口道:
“如此久远的事情,本世子如何记得,但既然是正旦,大约,本世子是陪着父王一同欢庆的吧。”
“一同欢庆?”
楚玄芳怜悯的看着对方摇了摇头,道:
“既然世子不记得了,那不如听听本官的调查结果。”
说着,楚玄芳同样又拿出几份文书,在堂上展示后,送到了毅亲王世子的面前,开口道:
“世子可以看看,这是德化十一年,当时的京兆府尹呈递上来的当年刑案卷牍,上头记载了一桩宵禁斗殴案件,发生在正旦深夜,案犯声称,之所以犯了宵禁,是前往酒楼,参与世子举办的宴会。”
“还有,这是乾京城内一家酒楼的账册,上面写明了,德化十一年正旦,当时的毅王府二公子齐斌,也就是世子你,曾在酒楼当中饮宴。”
毅亲王世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眼中有些慌乱,含糊道:
“这么多年了,本世子怎么记得清楚这些事情,或许,是去饮宴了吧?”
见此情况,楚玄芳乘胜追击道:
“并非或许,而是确定,世子当时就在酒楼饮宴,并且,这份诗词,就是当时世子亲笔所书!”
毅亲王世子脸色一白,但是仍旧强撑着,道:
“即便本世子那日真的去饮宴了,又如何能够证明,这份诗词是本世子当时所写,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楚玄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看来世子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带证人!”
说罢,底下便有廷尉署的杂役,带着一个五六十岁,白发苍苍的矮个老头,来到大堂当中。
楚玄芳一拍惊堂木,道:
“堂下何人?”
那人面对如此阵仗,显然十分紧张,有些结巴道:“小人是望月阁酒楼的伙计。”
楚玄芳指着毅亲王世子,继续问道:
“你可认识此人,德化十一年,此人是否曾经在酒楼当中宴饮?”
那老头哆嗦着瞧了毅亲王世子一样,立刻低头,回答道:
“认识,这是毅王府的二公子,德化十一年正旦,曾包下了酒楼,邀请好友饮宴,小人当时负责上菜。”
毅亲王世子的脸色阴晴不定,眉头深深的皱起来,但是却没有说话。
楚玄芳问:
“宴饮时,你可曾看到,听到什么?”
老头想了想,道:
“贵人的事情,我们不敢多打听,不过小人上菜的时候,瞧见他们在赋诗,然后,毅王府的大公子就闯了进来,和二公子争执了起来,后头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
命人将老头重新带下去,楚玄芳对着毅亲王世子道:
“王爷还有何话说?他所言的毅王府大公子,正是你的长兄,毅王府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