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从灾民到皇帝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上计及人口
  按照大乾的规定,十月是每年各道州向中央朝廷‘上计’日子,也就是要在此期间向朝廷报告这一年的政绩,譬如治下民户滋生盗贼消减收成赋税等等。
  今年是齐枫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上计”,所以考课制度颇为严格,尤其是要汇报齐枫登基以来的各项政策是否落实,让许多官吏内心忐忑不安。
  只是齐枫态度坚决,负责检查“上计”的尚书令范质又是最为谨慎严厉,导致许多人想求情放宽都不可得,何况这一年的考课还多加了清查民户,加收世家豪强奴隶人头税等政策。
  京畿道等地还好,就在眼皮子底下,京畿道的民户数不仅比籍册上记载的大有提升,更是来源清晰,鲜少有弄虚作假的。
  为此齐枫还特别嘉奖了京畿道一些办事得力的地方官,而相较之下,一些道州的成绩就有些不能入目了。
  “朝廷矢志中兴,竟还有人以为活在从前,为官一方,单只用吹嘘声名年末胡乱勾画计簿,瞒哄朝廷就可以了么?”
  齐枫指着一份明显有水分的上计簿,面色不善的说道。从武帝晚年开始,朝廷对地方官的考核渐渐流于形式,地方官员常常弄虚作假粉饰功过。
  如今这样的陋习并未随着齐枫的登基而消弭,反倒按照惯性,在一些不明时务的官吏手中重现了出来:
  “真该让彼等看看乾京城的地方官啊。”
  京城是齐枫最开始施行新政的地方,几年以来,其早已被锤炼汰换出一批颇有能力的官吏,平时的时候到看不出来,一到了互见真章的时候,双方就俨然是两种气象了。
  右丞相崔健此次负有代表朝廷听取地方上计的责任,在清查地方民户的事情上更是肩挑重担,齐枫无形中的指责让他如芒在背,他低声道:
  “陛下,朝廷庙算深远,彼等一时难悟。又何况去年以来,地方官吏既是招募流民屯垦,落实减税新政,又要清查民户……凡此种种皆是大事,一时事有未及,也不可过于强求。臣请陛下稍作宽限些时日,再做清查不迟。”
  “既然不能体悟朝廷诏书里的用心,那又何必为官?”
  左丞相慕容复瓮声瓮气的说道:
  “不能完成朝廷政事,该黜则黜,该降则降,该罚则罚!看这到底是地方事务太多了办不好,还是别人不愿意办好!”
  “那也得用心查究,其中不乏果有尽心其事而一时无力为之的,朝廷应一一厘清,岂有一纸诏书令下,全部罢黜的道理?”
  崔健不由得说道:
  “还请陛下慎重!”
  “各地情形不同,的确应对症施药。”
  御史大夫符安国轻声开口,仿佛是保持中立:
  “然案检民户无果,与案检民户不实,依臣浅见,这是两回事。”
  “是啊。”
  慕容复立即应声说道:
  “前者是无能,后者是欺君,皆该依律治罪!”
  听着符安国与慕容复两人再旁一唱一和,崔健终于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无助。
  崔健在心里暗想到,案检民户之后紧接着很可能就会是度田,慕容家也是大族,必然是首当其冲,彼等怎么就不急呢!
  可他却是失算了,慕容复军阀出身,岂会在乎那点利益,他更在乎自己的权力地位,跟这个比起来,那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就依左相所说的去办。”
  齐枫最后下了决断,没有理会崔健的辩解:
  “该如何就如何,现天下诸道州官员除少部分是朕登基后由朝廷派遣任命以外,大多都是原官留任。彼等有的是地方大族表荐,有的是原大皇子、三皇子推荐,更还是花钱买来的官,多少陈规陋习,沿用至今,还把今日的朝廷,当做以前的朝廷一般看待。此等风气不可长,今年最后的这两个月里,先严厉处置那些在上计簿中弄虚作假,欺瞒朝廷之辈,然后再逐一查清彼等履历能力品性,惟贤惟德,方可留用。”
  齐枫借口各地案检民户不力,准备掀起一场针对各地方官员的厘清吏治的行动,好在齐枫并没有将这件事交给私心过重的慕容复去做,而是全权交给了御史大夫符安国,这到底让崔健松了口气,符安国虽然圆滑极有城府,但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朝廷不满于这次十月上计的结果,要重新整顿吏治,大多数地方官员倒是说不上怕,因为他们是早已经历过的,也自觉平日办事没有太大差错让自己跌入这场风波之中,所以都全凭看好戏似的静观风云。
  但是,短短半个月,就有好几位道州地方大员被罢黜乃至入狱,其下的县令级官员因渎职失职被判罪的也多以十数。
  崔健坐不住了,再这样弄下去,等朝廷重新调换一批能吏过来,之后案检户口的力度只会更加严厉!然而他心知,光靠自己并不足以劝阻齐枫收手,还需另外想办法。
  很快,朝廷对吏治的再次整肃犹如风一般,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迅速蔓延开来,不少与符家、慕容家等外戚有关联的地方官,由于跟脚不扎实,很快受到了不少的波及。
  这是崔健暗中推的一手,既然要肃清吏治,何不一视同仁?
  接下来,像是毫无痕迹般的,晋阳刺史,当今左丞相慕容复远亲慕容垂在任上的种种的劣迹都被揭举了出来,原来慕容垂与当地世家勾结一气,不仅参与隐匿民户,更将一批准备纳入编户的内附胡人从籍册上勾销,授给了富室充当奴婢。
  事情一旦查明,齐枫当即就给了慕容垂最严厉的惩处,丝毫不顾忌对方的身份,并以此为契机,要求各地官员,都要严明编户、仔细案检。
  眼见齐枫这次整肃吏治逐渐扩大化,许多人都坐不住了,开始焦急的设法想让此事尽早的适可而止。而这正是崔健所希望看到的局面,只有所有人都感到利益攸关,自己这个右丞相才有用武之地。
  这一日,崔健门下奴仆忽然来传报,说自己举荐的汝南道经略使出事了,齐枫派了一名内侍过来当面诘问。
  一听到汝南道经略使出事,崔健登时觉得不妙,经略使乃是一道最高大员,汝南道乃是崔家大本营,他来不及多问,便命人将那名内侍接到正堂。
  来人正是小卓子,来了之后没有给崔健多少和颜悦色,因为他是代表着齐枫过来‘诘问’,所以反过来崔健这个宰相还要对他表示恭敬:“汝南道经略使张苍,是什么样的人?”
  “此人虽性情倔强,但善于治民,甚得民心。”
  崔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心的酝酿着措辞:
  “此人是犯了什么事么?”
  小卓子没有理他,一板一眼的问道:
  “当初是你举荐的他为汝南经略使,对否?”
  崔健连忙道:
  “老夫只是出于便宜,向陛下有所进言,至于任用与否,皆仰自于上……”
  “你的意思,他如今案件户口不力、包庇豪族,种种事由,都是因为陛下用人不明了?”小卓子立即抓住了一个痛脚。
  “不敢、不敢。”
  崔健解释道:
  “若是此人犯了罪,自然是他辜负了朝廷的信任。”
  小卓子这才没有往下,他‘嗯’了一声,又继续道:
  “此人如今在汝南道经略任上,一直想遵从诏书、案检户口,奈何汝南世家豪强威逼,使其有心而无力为之。如今他自觉没有颜面,已经主动向陛下上疏自劾,请求治罪了。”
  “什么?”
  崔健惊讶的叫了一声,堂堂一道的经略使,被本地的世家大族架空、威逼,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张苍好歹也是同样是世家出身,即便是因案检户口的事得罪了当地豪强,又何至于到这等地步?
  除非是对方故意卖惨,将地方豪强张狂恣意、无视官府的现状捅出来,既能将齐枫的注意移向汝南世家豪强,自己也可以躲掉这次因为没有完成案检而将受到的追责。
  “陛下命我诘问崔公的是,案检户口,本是朝廷严命,如今有官员处处托词迁延政令、不如人意,究竟是何故?”
  小卓子客套的笑了一下:
  “既然崔公无话,那在下就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