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萧萧,寒夜冰凉,侵人肌骨。楚宫之上的夜空暗如黑幕,几无亮光,天似乎沉低了,阴云波动,黑幕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
楚宫正殿,南楚朝廷的重臣齐聚一堂,气氛沉抑,不论文臣还是武将,都神情严肃,国有大难,对他们这些享受大楚强盛福利已久的高官贵族而言,绝不是好事。
项燕坐在一旁,满脸的忧虑之色。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极力呼吁防备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念及此前一直被忽视,先见之明得不到重视,直到现如今,乾军替自己证明了,但此刻,项燕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南楚皇帝项言没有坐下,就在殿中,在群臣眼前晃来晃去,脚步匆急,嘴里喃喃道:“真的打来了!乾人怎敢?前番还与我朝交通,使节往来,今不宣而战,哪有大国风范,简直豺狼习性......”
“陛下,如今看来,此前乾国与我朝一切之交往,皆乃迷惑之计。其饕餮之欲,早盯着我淮南之地。”
“中原豺狼,包藏祸心,不当人子!”
闻言,项言又是一番怨妇般的斥骂。
“漠南柔然人呢,他们不怕漠南柔然人?”
项言突然道。
项燕摇摇头,叹道:
“显然,北方形势有变,两方是打不起来了,否则纵使乾帝再是贪婪,再是眼馋我江北之地,也断然不敢大军南下,掀起站端!”
大乾这么大张旗鼓的准备,自然也瞒不过南楚,刚开始还以为大乾要和漠南柔然开战了,还幸灾乐祸了一番,虽然也有人怀疑这是乾人迷惑他们的计谋,但是,没有人相信,当乾军真正南下之后,一切就如迷雾散去,所有的怀疑与推测都有了佐证。
“哎......”
重重哀叹一身,项言脸上的愁绪更加浓重了。
这个时候,一名紫服官员,急匆匆入内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亲自呈与项言:
“陛下,这是乾军于江北所发乾帝诏书,讨我檄文!”
顾不得什么礼节了,项言直接接过打开,头上下点动,快速阅览而过,很快脸上浮现出一股羞愤之色,怒声道:
“乾主兴无名之师,还敢如此诋毁我大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朕自登基,统御寰宇,方当恭己临朝,诞修文德,岂欲兴兵动众,专耀武功!顾兹昏乱之邦,须举吊伐之义。蠢尔淮甸,敢拒大邦,因楚室之陵迟,接黄寇之纷乱,飞扬跋扈,盗据一方,僭称伪号......”
“讨淮诏文”是由尚书令范质所书,全文凡五百余字,大彰乾廷气势威严,极度蔑视南楚,侮及先代,将之打为贼匪之流。这对向来自诩承大楚正朔的南楚而言,无异于,打一巴掌,吐一脸口水,再踩在地上摩擦,侮辱过甚。
传视乾帝之诏,南楚君臣之间顿时炸开了锅,一派哗然,群起而骂,不管心中究竟有没有那般羞愤,这般表现,乃是政治正确。
有大臣起身,激动道:
“陛下,乾兵已欺至门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楚当立刻反击!”
提及此,项言点了点头,面上的仍是种失了方寸的表现,问道:
“如何御敌?”
这么一说,在朝的南楚臣僚们大都沉默了。让他们动动嘴可以,但是这种决定还是让皇帝陛下自己下吧!
这回,还是项燕率先起身进言,事实上,在得知北乾南侵之后,他就已经在思考怎么御敌了。
只见项燕向项言进言道:
“陛下,淮南诸州,乃我朝根基之地,军民所在,财税所依,万万不容有失,其若有失,局势必将糜烂。乾军此番遽然发难,显然是准备充分而来,只怕难以敌之,朝廷当立刻发兵江北,以解江北之围!”
同时还给出了几条建议:“当此紧急之时,朝廷首要之事,当严令淮北诸州,探清乾军情况与动向;其二,自江南、江北及金陵,抽调兵马,募集钱粮,征召民夫,从速发兵,淮水正可扬我水师之利。同时,与国内召集勇士以抗乾兵。”
“其三,当遣使联络西蜀、漠南柔然乃至吐蕃诸部,邀他们从后袭乾!”
“安王真国之干臣!”项言定了定神,看着项燕,表情又和善了几分,发自内心地感慨着,脑中回想起十几年来的交情。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替他出谋划策。
而项燕,却并没有因为项言的夸奖而有所得意,拱手道:
“而今,只望江北守将能够拼死守之,以待朝廷援军。”
“当遣何人为帅,北上援救?”项言问。
涉及到兵权,项言朝一名大臣使了个眼色,显然早已经有决定,只是故意问问而已,会意,大臣出列建议道:
“陛下,神武统军刘安,名门之后,骑射俱佳,智勇双全,用兵治民之能,可当一面长城!”
在旁,项燕闻之,却不由心中一紧,他与刘安不甚相熟,但总觉其人,有些沽名钓誉。
心里不安,当即开口,还未出声,便闻项言已然开了口:
“以神武统军刘安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三万大军,渡江北上,援救江北。”
其实最好的带兵人选就是项燕,但是项言是绝对不会放心他出去带兵的,安王还是好好留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吧!
“乾军此来有多少兵马,淮南诸州守军及诸乡兵,再三万禁军,七八万大军守之,当无虞吧!”
项言环视一圈,似乎想要找些自信。其人之迂腐,在此刻尽显无疑,竟当打仗,是比拼兵力?
再说淮南局势,薛青山和孙均率领大军抵达之后,兵分三路即刻开始了进攻,为了免于攻城之苦,薛青山设计将楚军诱出野战。
面对乾军三面攻杀,疏于防备的楚军几乎一触而溃。
当此紧要关头,楚军江北守将完全失了方寸,也无聚兵以抗的打算,扭马便走,直接撤去。主将一逃,楚军溃败得则更加彻底了,兵败如山倒。
一场场厮杀,一爆发开来,便呈白热化。身为主将,薛青山没有专注于厮杀,而是在后指挥部下,追剿亡敌。等他率军赶到时,孙均一部,与南楚军厮杀正自激烈着。
虎目一扫,便判断清楚形势,看着占道抵御的南楚军,一眼洞悉其打算。即命手下营指,带人冲上去,支援孙均,而他自己,则率军迂回其侧。
乾军借胜势,又有猛将,再加薛青山临机调度,楚军难抵挡,终是在薛青山里绕袭而来之前,逐步撤退,然后便在乾军的追击,转变为败退......
薛青山与孙均追杀了数里,及近楚营,即停下,暂时作休整。
“那楚军,当真有些手段,抵挡我这般久,伤我近三百卒!”既是受冻之故,也是情绪激动,孙均脸色通红,骂咧道。
薛青山的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楚营上,已然生乱,甚至波及到了临岸之水军。
“楚军确实也有精锐,但兵败如山倒,非一军之力所能挽回!”薛青山说。
吐出一口浊气,薛青山指着楚营,问:“楚军步卒已败,此战我军功成大半,唯余其水寨!孙兄,可敢与我一道,直接冲击楚营,配合水军袭其水营?楚军陆师于我,不足为虑,若能重创其水军,则淮水下游,短时间内我军当不惧其威胁。”
“如何不敢!薛兄有此壮心,末将岂敢言否?再者,此番厮杀,我等还未尽兴。”
孙均跃马而出,鼓舞着士气:“弟兄们,敢随我冲击楚营否?”
他这一番激励,士卒踊跃呼“战”,连道三声,声震于野。见孙均振臂一呼,即调动士气,对此等战将,薛青山是愈见欣喜。
不多话,同孙均一起,集整军兵,经过一路的追击,时下只聚起兵卒千余人。但乾军士气正盛,不带一点怕的,稍作整顿之后,便跟着薛青山与孙均,朝楚营攻去。
将校奋武,士卒用命,即便楚营中有留守的数千余生力军,也挡不住乾军的猛攻。
而在胜利之前,薛青山便早早地派人通知乾军水师,尽出战船,顺流南下,直袭楚师。
在薛青山击破楚营之时,乾军水军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