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她去的地方是他自己家。
  不是浦东那间出租屋,是他在浦西的另一套房子。
  自己买的,不大,但隔音足够好。
  甘雨进门之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在空荡荡的书架和没有装饰的墙面之间扫过,然后转过身看他。
  “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有样东西想给你看。”林屿说。
  他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收纳箱。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打开。
  里面是一捆红绳,棉质的,细而柔韧。
  一副黑色的皮革手铐,内侧衬着软羊皮。
  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
  还有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十二厘米。
  甘雨蹲下来看着这些东西。
  她先碰了碰项圈上的金属环,然后用指尖挑起那根红绳的一端,绳尾从她手指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爬行的痕迹。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微博小号。”林屿蹲在她对面,“因为上次在你家过夜,看到你半夜在看绳图——那个微博发过几张画。风格和你大号完全一样,就配色和笔触来看肯定是同一个画师。我就顺手翻了翻。”
  “顺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慢慢翘起来,“翻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翻到几点。”
  “凌晨六点多。”
  甘雨看着他。他看着甘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大了,雨声几乎盖住了两个人的呼吸。
  甘雨站起来,伸手把银白色的假发解开。
  那是真的假发——发网取下来之后,她自己的头发从里面散出来,深棕色的,微微卷,长度刚好到肩胛骨。
  她把高跟鞋从鞋盒里拿起来,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换。
  她没有穿丝袜,光着腿直接把脚伸进鞋里,指尖勾住鞋扣拉紧,系好绑带。
  然后她踩实地面站起来,比他矮了——现在只比他矮小半个头了。
  她把项圈递给他。
  “帮我戴。”
  林屿接过来,扣上搭扣的那一刻,金属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甘雨的喉结在项圈下方滑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她——银色的发簪还别在头发上,黑色的蕾丝吊带从白T恤领口露出来,高跟鞋让她小腿的肌肉线条变得紧绷而修长,脚踝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扭伤痕迹被绑带遮住了。
  然后她跪了下去。
  动作很轻,膝盖碰到木地板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她把手背到身后,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很坦荡的亮度,诚实而明净。
  林屿低头看着她。窗外的雷声滚过头顶,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回去。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知道。”
  “你不怕?”
  她歪了一下头。那根发簪在她脑后的银白色发髻上轻轻晃动,她嘴角的弧度不大,准确而笃定。
  “怕什么?怕你对我做坏事?——林屿同学,”她抬起一只被黑色手铐扣住的手,用食指在他小腿上戳了一下,“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几个月了。从你背我走出漫展的那一刻就在等。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三十八度的大夏天穿申鹤的cos服去漫展?因为我穿那条裙子最好看。好看的东西要给该看的人看。万一那个人出现了呢。结果你真的出现了。”
  林屿没有说话。他拿起地上的红绳,在她面前蹲下来。
  “甘雨。”
  “在。”
  “今天晚上,你可能不会睡太久。”
  她抬头看着他。银白色的假发从发网里散落出来一缕,垂在她的锁骨前。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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