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整个堂屋臭气熏天,连赵翠兰都被熏醒了。
  她刚睁开眼,还没理清发生什么,就趴在地上吐个不停。
  乔保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婆娘拉裤子、寡妇哇哇吐、老儿子还躺在牛车上生死未卜。
  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也跟着倒下去。
  “哎呀,这是咋了……”
  陆母跟村里几个婶子,知道曹秀琴一直把铁牛小时候烧坏脑袋的事怪在自己身上,怕她受不了打击,特意过来看她。
  谁知刚走到门口,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
  曹秀琴瘫在地上,对上她们震惊的眼神,羞愤得几乎要炸开。
  “关门!让她们走!”
  她这一喊,用力过猛,身下又是一摊。
  一个婶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哎呦,这老些,可惜吃下去的粮食了。”
  陆母忍住笑,朝乔保山使了个眼色:“保山,铁牛还等着你呢,你快去,家里交给我们。”
  乔保山看了眼曹秀琴,到底更惦念生死不知的儿子。
  他屏住呼吸,俯身在曹秀琴耳边低语了几句,不顾她瞬间惨白的脸色,进屋拿了钱就走。
  曹秀琴愣在原地,半晌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铁牛…我的儿…”
  “噗嗤…噗嗤…”
  “呕…”
  曹秀琴听见赵翠兰的呕吐声,神情扭曲,撑着胳膊朝她爬过去:“贱人…都怪你…”
  “呕…嫂子,我也…呕…是受害者啊……”
  两人一个拉一个吐,一个追,一个逃,堂屋彻底没了下脚的地方。
  一个婶子拉了拉陆母的袖子,压低声音:“嫂子,这可咋整?”
  曹秀琴可不是个心大的,回头要是记恨上她们……
  陆母眼珠一转,招手叫来自家小姑子陆春花,附耳说了几句。
  陆春花听完,转身就往外跑。
  赤脚大夫住在村尾,陆春花却故意拐了个弯,从晒谷场那边跑去。
  “春花,慌慌张张干啥去?”
  几个婶子正坐在树荫下纳鞋底,看见她,连忙招手。
  陆春花面上闪过一抹心虚,“没事,嫂子,你们忙。”
  她越是这样,几人越是好奇。
  当即就有人放下针线,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到底咋回事?”
  陆春花这才无奈道,“是秀琴和翠兰,两个嫂子不舒服,我去叫老栓头。”
  “曹秀琴不是一向看不上赵翠兰给玉珠她娘当过丫鬟吗?怎么跟她凑一起去了?”
  另外一个嫂子压低声音,“我好几次都看见她俩凑一起说话了。”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收起手里的东西,“春花,你去吧,我们也过去瞧瞧。”
  “行,嫂子们,我先走了。”陆春花说完,拔腿就往大夫家跑。
  “春花得有19了吧,咋还不找婆家?”
  “月华说,小姑子爹娘去的早,想让她在家再松快一年。”
  ……
  几个婶子边说话,边往大队长家走。
  *
  “玉珠,人散了,出来吧。”
  陆砚舟快步走到仓库,将手里的湿毛巾递给乔玉珠。
  “喏,这里沾了点灰。”陆砚舟抬手,在自己脸上点了点。
  乔玉珠歪头看他,没动。
  陆砚舟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托起她的下巴,细细擦掉她脸上的灰。
  “陆大哥,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陆砚舟顿了顿,“这条也是新的,不是刚刚给你擦胳膊的那条。”
  乔玉珠一愣。
  她知道村里有婶子背后嘀咕她瞎讲究,光用来擦洗的毛巾就有三条。
  但没想到,陆砚舟才回来一个月,连这种闲话都听说了。
  乔玉珠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新的都给我用了,你们用什么?”
  “家里还有。”陆砚舟看着她,目光沉沉,“玉珠,往后,你只管做自己。”
  做自己?
  乔玉珠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祖父中过进士,早些年家里条件优渥,后来主动将家里的土地分了出去。
  那时,家里从前的情况,都足以让她惹上麻烦。
  只有部队,才有可能将那些风雨挡在外面。
  乔玉珠仰头,轻声试探,“陆大哥,你还回部队吗?”
  陆砚舟看向受伤的右手,露出一抹苦笑。
  乔玉珠顺着他的视线,落到手腕处蜿蜒的疤痕上,眸光微闪。
  “玉珠?”
  见她出神,陆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乔玉珠接过镜子,又见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木梳,绕到她身后,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扎好。
  “你还会这个?”乔玉珠有些意外。
  “嗯。”陆砚舟耳根泛红,“以前天天给春花扎头发。”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你要喜欢,以后…我天天给你扎。”
  乔玉珠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着。
  也遮掩住了她眼里的清明。
  陆砚舟亲爹是烈士,自己也攒了不少战功。
  若不是这次任务伤了手,本该顺利从副营长晋升营长,还会受到军区首长的接见。
  22岁的战斗天才,根正苗红,有着大好前程,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如果他真像书里写的那样,只想陪在家人身边。
  那她就必须,尽早换人,另谋出路。
  乔玉珠压下纷乱的思绪,跟在陆砚舟身后。
  刚出后院,两人就见陆春花拽着老栓头急匆匆往大队长家赶。
  乔玉珠远远看去,乔保山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隐隐能听见“呕”声一片。
  “去看看吗?”
  乔玉珠摇头,光是空气里飘过来的味道,就能想象现场有多不堪。
  她要是现在露面,作为继女,必然得帮着赵翠兰收拾烂摊子。
  这个当口,她不能在村里人面前戴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却也不想委屈自己。
  “陆大哥,赵翠兰将我卖给铁牛做媳妇儿…”乔玉珠顿了顿,面上闪过一抹疲惫,“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朝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玉珠,铁牛不会活着回来。”陆砚舟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乔玉珠脚步一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风雨欲来,她要的不是心软、良善的老好人,而是能看穿算计、依然选择她的人。
  让陆砚舟给曹秀琴两人下药,是乔玉珠试探的第一步;暗示他铁牛被野猪捅伤,跟自己有关,是第二步。
  他的答案,乔玉珠很满意。
  只要确定陆砚舟愿意回部队,她会用灵泉水治好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