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
  赵翠兰不在,院子里只有乔玉珠在收晒干的衣服。
  “玉珠。”
  乔玉珠回头,看见大步朝自己走来的陆砚舟,有些忐忑,“回来了?”
  “嗯。”
  陆砚舟在林定国面前装出来的颓废一扫而空,满心里只有看见心上人的欢喜。
  “你傻啦?”乔玉珠见他半晌不说话,伸出圆润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胸口。
  陆砚舟抬手捉住她的指尖,有些不舍,“玉珠,我明天就回部队,交结婚报告,顺便办理去军校任职的手续。”
  乔玉珠抱着衣裳的手一顿,眸光微闪,“军校任职的手续,能暂缓提交吗?”
  “怎么了?”
  乔玉珠垂眸,“我想亲眼去看看你待过的地方。而且,部队里的战友同你有交情,结婚报告的审批应该会快一些。”
  陆砚舟心疼地捏了捏乔玉珠的手,“我会尽快走完流程,也会交待春花经常过来陪你,她年纪小,比我娘合适。”
  “这段时间,大队长家应该没什么心思找你麻烦,你小心点赵翠兰,有事就去找我娘。”
  “好。”乔玉珠微微颔首。
  “至于去军校任职的流程,本来就没那么快。”陆砚舟压低声音,“今年有些变化,营里提前接收了一批新兵,营长让我帮他带带。”
  乔玉珠心头微动。
  是了,今年和明年全国都取消征兵了,要等到1968年春天才恢复。
  书里,沈砚还因为这个事,特意找陆砚舟帮忙,把一个朋友举荐进了部队。
  后来,这个人帮了沈砚不少忙。
  “玉珠?”
  陆砚舟见她突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颊鼓起来像个小仓鼠,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回神,正对上乔玉珠惊诧的眼神,陆砚舟连忙收回手,扯出一个话题。
  “玉珠,部队里有规定,结婚需要调查配偶背景,大概要一个月。等拿到报告,我就回来接你。”
  乔玉珠快速算了算,眼下是七月中下旬,八月底风波才烧到农村,留给她的时间还算充裕。
  但会这么顺利吗?
  乔玉珠心底有些不安,抬头对上陆砚舟关心的眼神,踮起脚尖,飞快在他的侧脸印下一吻,“好,我等你回来。”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陆砚舟直到离开前,脚下还像踩在一片棉花里,心里满是欢喜。
  *
  陆砚舟的火车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县城就有站点。
  昨天回去,他就跟春花说好了,让她一早去乔家接玉珠,一起在县城逛逛。
  下午,正好两个人一起作伴回去。
  到了县城,陆春花机灵的很,跟乔玉珠约好回家的时间,就一溜烟跑了。
  “大侄子,玉珠,我去找同学玩,你们慢慢逛。”
  陆砚舟看着跑远的人影,勾了勾嘴角。
  钱没白给。
  乔玉珠也想借这个机会,在陆砚舟离开前,在他心里再加点自己的分量。
  两人便顺着主路,慢慢闲逛。
  县城不大,物资各方面都比较匮乏,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没二十分钟。
  中间,陆砚舟还特意带乔玉珠去供销社买了点轻巧的糖果和点心,拿在手上不沉,不会扯到她的伤口。
  中午,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碗肉丝面。
  这会儿虽然物资少,但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乔玉珠吃了小半碗,便没了胃口,正为剩下的面发愁,就见陆砚舟将她碗里的面拨到了自己碗里。
  “吃不下就不吃了。”
  邻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小伙子,有眼力劲儿。”
  “姑娘,你男人对你真好。”
  乔玉珠脸颊飞快染上一抹薄红,轻轻瞪了他一眼。
  陆砚舟听着“你男人”,嘴角的笑越发灿烂,露出白花花的牙。
  日头渐渐西斜,陆砚舟听着远处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心里满是不舍。
  “玉珠,手臂上的伤要记得换药……”
  “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别一个人上山,去哪让春花陪你。”
  “我到部队,安顿好就给家里来信。”
  ……
  火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乔玉珠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递给陆砚舟。
  “里面放了蜂蜜,不许给别人喝。”
  这水壶,是她特意让陆春花从陆家拿的。
  乔玉珠几乎将积攒大半的灵泉水都兑了进去,就希望陆砚舟在部队的这段时间,右手的伤能快点恢复。
  最好,能因此压下他去军校任职的流程。
  军校是好,可在乔玉珠心里,还是陆砚舟扎根多年的老部队、相处多年的老战友,更能让她安心。
  “好。”陆砚舟握住手里的水壶,舔了舔嘴唇,“玉珠,你能别跟乔建国说话吗?”
  乔玉珠看他紧张、局促的模样,没有立刻应声。
  陆砚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说也没关系,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不说话也不太可能。”
  乔玉珠伸手,揪住他的衣角,十分温柔,“私下里我不理他,但当着外人,总要敷衍两句的。”
  一句话,瞬间抚平了陆砚舟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酸涩。
  直到上了火车,手里还一直抱着乔玉珠给他的水壶傻笑。
  陆砚舟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水很甜,还透着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陆砚舟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很多。
  他又喝了两口,小心翼翼将瓶盖拧紧,把水壶紧紧抱在怀里,闭上双眼,脑子里全是乔玉珠的影子。
  她的眼睛,她的头发,她笑起来的样子……
  陆砚舟猛地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