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许文英擀的面条，卤子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在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冒出一个小尖尖。
“多吃点，昨晚折腾一宿，得补补。”
乔玉珠推辞不过，埋头吃了个干净。
穗穗捧着一本书，坐在旁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乔玉珠嘴角微翘，只当没看见小姑娘好奇的眼神。
吃完饭，乔玉珠刚准备洗碗，就被许文英一把夺了过去，兴冲冲地拉着乔玉珠往院子里走。
“玉珠，你说说，这地到底该怎么弄呢？”
乔玉珠刚蹲下身，手还没碰见菜叶，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许嫂子在家吗？”
许文英神情一怔，还没说话，一群人已经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圆脸女人，穿着一件时兴的碎花衬衫，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文英，听二虎说，你家这菜地有法子救活了？”
“这么多年，大院里，就属你种的最起劲，现在有法子救回来，可算解了你一桩烦心事。”
“这就是陆营长的对象吧？长得真俊。”
……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乔玉珠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也有来瞧热闹、不服气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将乔玉珠围在中间。
许文英赶紧将乔玉珠挡在身后。
隔壁曹婶子也凑过来，好奇道：“同志，你真能把这菜地救活？”
旁边有人打趣道，“怎么，你也心动了？”
曹婶子叉腰“哼”了一声，“要是真有法子救活这地，能多吃点菜，你不种？”
一个系着丝巾的年轻女人撇了撇嘴，“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家属院又不是没有会种地的婶子。那么多人都不行，就她？”
许文英一听这话，当即脸色一沉，“不相信就走，别来这说风凉话。”
嘴上硬气，但许文英心里也悄悄替乔玉珠捏了把汗。
她把手放到背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玉珠，你昨天晚上还发烧呢。要不等你病好点，再说？”
乔玉珠扬了扬嘴角，笑着摇头：“不用。大家如果能学会，回去给家里添点菜，也算我这一趟没白来。”
说着，乔玉珠问道：“文英姐，有锄头吗？”
“有有有。”许文英赶紧从墙角拎来一把小锄头，递到她手里。
乔玉珠接过锄头，蹲下身，在菜地边浅浅划开一道地皮。
“这地淋了雨，再被日头一晒，表面就像穿了一件盐做的衣服。这时候，就要用锄头翻开地皮，一两寸深就行，再深底下的盐就会翻上来更多，反而会伤了菜根。”
明明是锄地的力气活，可乔玉珠的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格外舒服。
院子里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三两下就将菜地翻好，乔玉珠直起身，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将墙边摆放整齐的干草抱了过来。
一旁的曹婶子看得最认真，立马跟在她身后帮忙。
乔玉珠一边将干草均匀地铺在菜苗之间的空地上，一边解释：“用干草、麦秆之类的盖住土，能挡住太阳，保住菜地表面的水。”
“这样下面的水就不会往上走，菜根就能不会被烧伤。”
说着，乔玉珠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这就行了？”圆脸女人有些怀疑，“这么简单？”
“等过两天，菜苗缓过来了，还得再施点沤好的农家肥。”
“呕……”
人群里有几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人，一听“农家肥”纷纷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乔玉珠只当没看见，又补了一句，“其实，盐碱地也不是什么都不能活。像菠菜、甜菜、韭菜这些，种下去就容易活。”
众人看着面前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菜地，不少人看着乔玉珠的眼神变了，脸上慢慢多了几分服气。
怪不得陆砚舟放着大院里的姑娘不娶，硬要娶这个乡下丫头呢。
其中一人问，“丫头，你年纪轻轻，咋懂这么多啊？”
乔玉珠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因为我是乡下丫头啊。”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噗嗤”一声，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原本凝滞的氛围倒和缓了许多。
“这丫头，有意思。”
“怪不得招陆砚舟喜欢呢，人漂亮，有本事，还接地气。不像有的人，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
倏地，有人冷笑道：“说的天花乱坠的，还不是要等几天才能看出来效果？”
“就是，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农业专家呢。”
“乡下丫头，估计都没读过几本书吧。”
乔玉珠还没说话，曹婶子就瞪着眼，叉腰说道：“你们急什么？几天而已，又不是几个月、几年。”
“我说你们这几个人，平时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来的军嫂，今天怎么会凑过来，原来是找小乔同志的麻烦。”
“不爱看就走，没人请你们来！”
系丝巾的女人撇了撇嘴，“曹招娣，我劝你还是别上赶着相信别人，小心又被人骗了。”
曹婶子昂着头，“那咋了？被骗我也认。”
许文英强压住嘴角的笑，上前拉住她，“好了，好了，该看的也看过了，都回家吧，时间不早了，该准备做饭了。”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曹招娣从圆脸女人的手上抓了点瓜子，期期艾艾的塞给乔玉珠，“玉珠，回头我家的菜地也请你帮忙瞧瞧。”
乔玉珠看着一旁瞪眼的圆脸女人，笑着应下。
许文英送走最后一个人，赶紧关上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玉珠，你可真行，我刚才手心都是汗，生怕你被这帮婆娘问住了。”
“文英姐，你刚才挡在我面前，我可没看出来你紧张。”
许文英一愣，笑着说道：“那可不，气势上必须压过她们。”
夕阳的余晖洒满院子，乔玉珠正和许文英说着话，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二虎气喘吁吁的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堂屋桌前，“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凉白开。
“妈，乔姐姐，你们也太给我长脸了，现在外面都在讨论乔姐姐种地的法子行不行，就连我那帮兄弟都追着我问。”
“给你长脸？”许文英冷笑一声，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朝他打去，“我让你长脸！我让你长脸！”
“妈！妈，我错了！哎呦，我真错了！”
二虎抱头鼠窜，一边在院子里绕圈，一边朝自家姐姐求救：“姐，你快帮我拦一下！”
林穗淡定地翻了一页书，“我打不过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