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齐月华的脚踝已经好了大半。
  这天下午,乔玉珠照例去给齐月华送药膏。
  药膏是她自己调的,里面掺了一点稀释过的灵泉水,消肿化瘀的效果比一般的药膏要快点。
  她刚推开陆家院门,正好碰见顾城安从屋里走出来。
  前两天他来的时候,乔玉珠也在。
  当时她暗地里让陆春花试探了几句,顾城安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听着确实像是顺路来探望老战友的家里人。
  今天,是乔玉珠第三次碰见他。
  顾城安刚扬起嘴角,还没开口,就见陆春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打开院门,“顾同志,我跟玉珠有话要说,就不送你了哈。”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乔玉珠看着陆春花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结果刚抬头,就看见陆春花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让你别来,别来,咋又来了?”
  眼看陆春花又要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乔玉珠扁了扁嘴,朝她装可怜。
  “李美月和赵翠兰现在好得跟亲母女一样,我看着心里难受,不想待家里。”
  话一出口,乔玉珠自己都觉得好笑。
  李美月那天被她扔了东西,又被踢飞之后,在房里大哭了一场。
  事后气不过,还真跑去大队告状了。
  谁知大队书记问清了来龙去脉,反倒把赵翠兰和她批评了一顿。
  说赵翠兰糊涂,乔玉珠只是出门探亲,又不是嫁人,怎么能让别人住进她的房间,没得让孩子寒心。
  又说李美月,本来村里给她安排的是其他人家,是她吵着要住乔家。
  李美月一个借住的知青,一个月两毛钱,就想占人家有主的房间,去哪儿都不占理。
  一番话说得赵翠兰下不来台,李美月脸红脖子粗,灰溜溜的走了。
  从那天起,李美月看见乔玉珠,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贴墙走,生怕乔玉珠一言不合再给她来一脚。
  只是这会儿为了堵上陆春花的嘴,只能临时找个借口。
  乔玉珠垂眸,吸了吸鼻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春花脸上的严肃瞬间绷不住了,心中喟叹,“我要是男的就好了,早早把你娶回来,你就不用在乔家受委屈了。”
  乔玉珠强装的委屈瞬间破功,轻咳一声,“顾城安今天还是就来看看婶子吗?”
  “还送了药,放心吧,我都收起来了。”
  乔玉珠点头,刚掀开门口的帘子,就看见齐月华正踮着脚在地上走路。
  “嫂子!”陆春花双手叉腰,好像一头喷火龙,“你又偷偷下地!”
  齐月华打了个哆嗦,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跳上了床。
  “玉珠,你看她,还没隔壁三岁小孩听话!”
  乔玉珠连连点头,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为齐月华多说一个字。
  陆春花看着齐月华苦口婆心地劝道:“嫂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天?”
  “不趁着现在地里没那么忙,好好休息。等月底抢收高粱、小米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你咋休息?”
  “回头落下病根,你就一瘸一拐的给砚舟操持亲事吧。”
  ……
  齐月华听着,恨不得捂着耳朵钻进被子里。
  这几天她才明白,那话本里,有着通天本领的孙大圣为啥会受不了一个和尚念经的声音。
  这家伙,谁来他都扛不住。
  那个害她崴脚的瘪犊子玩意,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否则,她非得让陆春花对着他念一整天。
  齐月华实在没办法,赶紧给乔玉珠递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乔玉珠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岔开话题,“顾同志还挺热心的,见他好几回了。”
  “可不是,砚舟这个战友真不错。”齐月华连忙接过话茬。
  见陆春花不再念叨,乔玉珠又陪齐月华说了会儿话,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乔玉珠远远看见,田埂两边的高粱快有一人高了,青色的杆子顶着泛红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也不知道,高粱红透的时候,陆砚舟回来了没有。
  *
  乔玉珠刚进院子,就看见赵悦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招手,像是等了很久。
  “乔同志,你最近小心点。”
  “怎么了?”
  赵悦四下看了看,放低声音,“你出门没多久,王桂芝就来了。”
  “小雪路过的时候,隐隐听见她在跟赵婶子说建国、亲事什么的。赵婶子还让她别着急,肯定能让她把人娶到手。”
  乔玉珠想起齐月华跟她说过,好几次都看见乔建国跟赵翠兰在一起,眼底划过一抹幽光,隐约猜出对方的打算。
  赵悦说完,仰着头,和李雪直直盯着乔玉珠,求夸奖的心思全在脸上。
  “谢谢你们,我会注意的。”乔玉珠勾了勾嘴角,“下地的时候,你们想不想换个小组?”
  赵悦听见可以摆脱李美月,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可以吗?”
  乔玉珠点头,暗示道:“回头你们再去找大队书记道个谢。”
  两人连忙应下,连声道谢。
  乔玉珠笑笑,转身回自己房间。
  乔家一共有五间砖瓦房,算是村里最体面的人家之一。
  但正经卧室只有三间,原先李美月住了乔玉珠那间,赵翠兰住了一间,李雪和赵悦便住了剩下的那一间。
  现在乔玉珠回来了,李美月又没法把李雪和赵悦赶出去,就只能灰溜溜地搬进了原本放粮食的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放了一张单人床就转不开身。
  最主要的是没窗户,八月初的天,屋里热得像蒸笼,李美月短短几天就憔悴了许多。
  乔玉珠正准备推开房门,身后就传来了开门声。
  扭头一看,是李美月刚从赵翠兰的屋里钻出来。
  她看见乔玉珠,下意识想躲,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嘴里哼起小曲,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
  见她这样,乔玉珠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多半是真的。
  赵翠兰不知道为什么,应下了乔建国和自己的亲事。
  要搁之前,赵翠兰名义上还是她后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乔玉珠确实还得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可现在,乔建国在县武装部关着,乔玉珠实在想不出,赵翠兰能有什么法子把自己嫁给他。
  想不明白,乔玉珠索性也不再费这个神,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到时候给乔建国换个媳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