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陆砚舟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慌和不安。
  直到听见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转过头,看见乔玉珠躺在他隔壁的病床上,陆砚舟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不是梦,玉珠还活着。
  泛着焦糊味的头发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一小截尖得能硌人的下巴。
  陆砚舟回想起刚刚的梦,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他跟乔玉珠第一次说话,她也是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抬着下巴,像个小公主似的让自己跟他走。
  陆砚舟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左肩纱布下传来的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着他的骨头。
  他赤脚踩在地上,一点点挪到乔玉珠床边坐下,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陆砚舟一双眼睛,近乎贪婪地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
  乔玉珠比上次两人在锦城军分区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大圈。
  陆砚舟伸出自己缠满纱布,好像胡萝卜一样的手,小心翼翼托起乔玉珠的右手。
  病房外,陆春花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推,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咋了,嫂子?”
  齐月华压低声音道:“咱们在外面坐一会儿,再进去。”
  “为啥啊?”陆春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砚舟这会儿咋能下床呢?”
  “医生都说了,他身上可有好几处旧伤,左胳膊都差点废了。”
  齐月华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进去,回头砚舟又要给你介绍他那些战友,我可不管。”
  陆春花脚下一顿,小声嘟囔,“反正是你儿子。”
  齐月华透过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就是因为是我儿子,我才知道,他心里想啥呢。”
  陆春花狐疑地凑到门边,正好看见,陆砚舟俯身,轻轻吻在乔玉珠的指尖上。
  陆春花缩回脑袋,摸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拉着齐月华就跑。
  “我看咱们还是等会儿来,这会儿总感觉肚子撑撑的。”
  病房里,陆砚舟刚抬起头,就撞上了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睛。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轻咳两声:“玉珠,你饿不饿?”
  “我去叫我娘进来。”
  乔玉珠勾住他的手指,“等等。”
  她的声音像被沙子磨过,透着一股子沙哑。
  陆砚舟赶紧将床头的水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你喝了吗?”
  陆砚舟下意识说道:“我现在喝。”
  喝完才反应过来,他手里拿的是乔玉珠的杯子。
  陆砚舟耳根一热,视线落到乔玉珠干燥、起皮的唇上看了一秒,飞快地移开视线。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乔玉珠将手放到陆砚舟的额上,试了试温度。
  “没…没事。”陆砚舟身子一僵,“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用,你快躺下吧,我受的伤比你轻。”
  乔玉珠垂眸,想到陆砚舟被送到医院来,浑身是血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乔家的房子当初在兴建的时候,特意建了封火墙。
  所以只是瞧着火势大,烟雾很重,但实际上烧的最厉害的也就是乔玉珠的房间和堂屋。
  最主要的,陆砚舟进来后,乔玉珠才将身上裹着的湿被子扔进空间。
  “陆砚舟,你不害怕吗?”
  陆砚舟反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个人从安县到双县,又去锦城军分区见我,不害怕吗?”
  乔玉珠下意识说道:“那怎么一样。”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静静看着她,“对我来说就是一样的。”
  “我进去是为了救你的命,你冒险去军区也是为了救我的命。”
  乔玉珠别开脸,下意识说道:“那你这次是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
  陆砚舟看着她悄悄泛红的耳尖,笑着说道:“那恐怕还不了,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
  乔玉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陆砚舟生怕将人逗生气,连忙转移话题,“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乔玉珠自然不能将自己故意算计赵翠兰的事情和盘托出,便含糊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一觉睡醒,就发现房里起火了,地上还有个油壶。”
  陆砚舟看出她没有说实话,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有什么波澜,“那油壶,你见过吗?”
  乔玉珠摇头,“没看清。”
  “对了,你认识一个叫顾城安的人吗?”乔玉珠补充道:“他说是听吴首长的安排,过来保护婶子和春花的。”
  陆砚舟轻轻颔首,“是有这回事。”
  乔玉珠松了一口气,对上陆砚舟探究的眼神,又将乔建国先被关在县武装部,随后归队的事情说了出来。
  “玉珠。”陆砚舟在她有些紧张的眼神中,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笑着说道:“咱们的结婚报告批了。”
  “真的?”乔玉珠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陆砚舟点头,“吴首长亲自批的。”
  “太好了!”乔玉珠忍不住一把抱住陆砚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陆砚舟忍不住闷哼一声。
  “我是不是撞疼你了?”乔玉珠连忙想从陆砚舟的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揽在了怀里。
  “这么高兴?”
  “当然了!”乔玉珠重重点头。
  有了这个,只要陆砚舟没出事,谁也别想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呸呸呸……陆砚舟有她的灵泉水护着,才不会出事。
  想到,不知不觉已经有成年人胳膊大小的灵泉和又翻了好几倍的黑土地,乔玉珠就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你这次,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陆砚舟想到丛林里的夹击,以及他快到锦城时遇到的偷袭,点了点头。
  “你…”乔玉珠抿了抿嘴角,“你把我给你的那个喝了?”
  陆砚舟微微颔首。
  乔玉珠眼里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她好端端在村里待着,灵泉空间莫名其妙升级了一次。
  又想到,当初在锦城军分区,陆砚舟喝完灵泉水,手伤彻底治好的时候,灵泉空间也升级过一次。
  乔玉珠看着陆砚舟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大宝贝,有他在,自己哪还需要想别的办法挣功德,升级空间。
  可是,一想到每次升级都代表陆砚舟遇到了足以致命的危险,想到陆砚舟将自己救出来时,他身上旧伤叠新伤,满是层层叠叠的伤口
  乔玉珠猛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她还不想当寡妇,大不了再多抓点坏人,为国家做贡献了。
  “笃笃笃…请问乔玉珠,乔同志是……”
  顾城安看着房间里正握着乔玉珠手的男人,表情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