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山被这声尖叫震得太阳穴砰砰直跳。
他反手“砰”地甩上门，门框都跟着晃了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满嘴封建迷信，也不怕被人抓去上课。”
陆天山越说越生气，想到办公室里被拦截的简报、陆砚舟受伤的右手，被周天明带走的主谋……
以及在陆砚舟那里受到的冷待，都让他心里憋着的火越来越旺，盯着周曼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周曼僵在原地，看着除了眼睛有点红肿，精神状态还比前两天更好的陆天山，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回事？她明明亲手在陆天山早上喝的粥里下了药。他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难道是周超送来的药有问题？
周曼的心头一时间闪过各种疑惑，可多年来应对陆天山发脾气养成的习惯，让她在陆天山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换了副笑脸迎了上去。
“天山，你在外面忙一天了，别跟我这种天天窝在家里的妇女生气。”
她不露痕迹地把手里的包放到了柜子旁边，拿出鞋柜里的拖鞋，“我刚刚在想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周曼弯腰解开陆天山的鞋带，给他换上拖鞋。
又偏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吴妈，天山回来了，把我泡的茶倒一杯拿出来。”
陆天山眯着眼睛，第一次细细打量着面前给自己穿鞋的女人。
夕阳透过堂屋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多年没受过体力操劳的女人，哪怕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四十多岁了，除了眼角爬上几道细碎的纹路，脸上的皮肤依然细腻光滑，像一块上好的美玉。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把月华和砚舟的消息瞒住二十来年的人，更别提在背后悄悄对砚舟下死手了。
周曼给陆天山换好鞋，直起身，接过吴妈递来的茶杯，笑着递到陆天山手里，“喏，鞋换了，茶也来了。大领导能原谅我这个小女人了吗？”
陆天山看着她脸上温温柔柔的笑，一如当年自己重伤躺在床上，俏生生站在床头的小护士。
这些年不管是他压着周超不让他往上爬，还是逼砚华进部队。周曼也就当面念叨几句，他一瞪眼就老实了，从没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是。
家里家外也打理得妥妥当当，大院里提起她只有夸的，从没让自己操过一天心。
想到这些，陆天山接过周曼手里的茶杯，眼神软了几分，“最近外面闹得厉害，前头那家被带走的时候，你不是还被吓得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周曼脸上的笑僵了僵，“我知道了，下次会小心的。”
陆天山点头，视线扫过柜子旁边的手提包，“今天没事，我就提前回来了，你要出门？”
“过两天就是砚华生日，我打算出去看看给孩子买点什么。”
陆天山想到家里的三个孩子，不论价格，每逢生日周曼都会提前准备各种各样的礼物。
再想到远在安县孤苦伶仃的齐月华和陆砚舟，心头涌上一抹愧疚。
“也帮我买一份吧。”他对上周曼诧异的眼神，语气有些迟疑：“有个战友的孩子这两天要过来，给他准备的。”
“哪个战友啊？”周曼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我认识吗？”
陆天山摆摆手，“以前的老战友，你不认识。快去吧，等会儿天黑了。”
“不着急。”周曼拉着陆天山往屋里走，“你最近忙，我今天特意让吴妈买了鱼，打算下厨给你补补，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你坐着歇会儿，我去跟吴妈交待一声。”
陆天山看着她往厨房走的背影，喝了口热茶，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原本就不多的怀疑更是彻底被压了下去。
“做饭的事有吴妈来就行了，你快去给砚华买东西吧，别耽误了。”
等到周曼出了门，陆天山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眉心，刚准备上楼。
就见吴妈从厨房里小跑出来，“领导，我有件事…想跟你反应。”
陆天山脚步一顿，看着吴妈左右为难的表情，心底闪过一抹疑惑。
周曼一向待人温和，跟吴妈相处这些年更是从没红过脸，什么事情需要她避着周曼跟自己说？
陆天山转身，在堂屋里的沙发坐下，“吴妈，怎么了？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吴妈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咬牙道：“我怀疑…砚华他舅在欺负周同志。”
陆天山的身子一下子坐直，眼神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吴妈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周同志交待我今天买条鱼回来。我怕不新鲜，早早就出门，大概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多钟头到家。”
“没多久，砚华他舅就来了……后面您上楼以后，砚华他舅又跟周同志说了会儿话，我再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周同志坐在沙发上哭。我怕周同志看见我不好意思，等她上楼了才出来。”
吴妈咽了口唾沫，“领导，我说句不该说的，周同志对您是真好，对孩子也尽心。早晨，她伤心成那样，还亲自给您盛粥。就算…她真被逼着做了什么，您看着这些年的情分上，也别跟她生气。”
“她就是性子太软了。”吴妈叹了口气，“别看是这么大的领导夫人，还不如我们村大队长媳妇会摆架子呢。”
厨房里炖着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响。
陆天山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拳，“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他生气的。”
吴妈松了一口气。
陆天山偏头看了眼窗外，大院里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砚川最近在忙什么？”
吴妈脊背一僵，干巴巴道：“他、他最近好像跟以前的同学在一起，听说在准备什么考试。”
陆天山“嗯”了一声，“等他回来，让他来一趟我的书房。”
说完，他才转身上了楼梯。
陆天山上楼不久，陆砚川嘴里就哼着歌回来了，胳膊上套着一块红布，腰间的皮带上还别着一本伟人语录。
一看见吴妈就说道：“吴妈，今天我又跟着他们去……”
“嘘！”吴妈看了眼楼上，连忙压低声音，“领导回来了，让你回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