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
  大队部里,王桂花举着话筒,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白眼狼啥意思?”
  王桂花压根没听懂赵廷渊那句暗示,满脑子都是每个月三十块钱的进项飞了。
  她扔下话筒,一路骂骂咧咧的跑回家。
  院子里,赵老根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
  见婆娘空着手回来,脸色还这么难看,皱眉问道,“咋了?那小畜生说啥时候汇钱没?”
  “汇个屁!他老婆和那四个小野种找过去告状了!”
  王桂花恨恨道,“廷渊说再也不给咱们寄一分钱了!”
  “什么!”赵老根傻了。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中邪了?”
  “他刚才在电话里,居然说什么他是不是咱们亲生的,咱们心里最清楚!还说养育之恩他还清了,他不欠咱们的!真是反了他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
  “你说啥?”
  赵老根的瞳孔骤缩。
  他猛的一把死死捂住王桂花的嘴,声音很低,“他……他真是这么说的?原话怎么说的?”
  王桂花被老头子骇人的模样吓住了,结结巴巴的把赵廷渊的话重复了一遍。
  “吧嗒。”
  赵老根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挺挺的掉在地上。
  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了门框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了……
  这小狼崽子,竟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老赵家的种了!
  赵老根只觉得天旋地转。
  难怪这几年,赵廷渊虽然寄钱,但对家里越来越冷淡,甚至过年都不愿意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子眼珠子转了转。
  不对。
  当年那夫妻俩身上穿戴的可是顶好的料子,非富即贵。
  如果赵廷渊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知道了。
  以那家人的实力,早就带着当兵的拿枪来平了老赵家了!
  “老头子,你咋了?你别吓我啊!”王桂花推了推他。
  “闭嘴!这话不准说出去!”赵老根咬着牙,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样子,那小畜生还不知道他的亲爹亲娘到底是谁。
  赵廷渊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一路上,赵廷渊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等走到宿舍楼下。
  迎面就撞上了一名神色焦急的小战士。
  “赵团长!可算找到您了!”
  小战士急的满头大汗,“您快去军区卫生院看看吧,嫂子和四个孩子……全被送进去了!”
  “怎么回事?”
  赵廷渊一把抓住小战士的胳膊,眼底满是惊慌。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这几年身体亏空的太厉害,突然发急病了?
  “具体不知道,反正送过去的时候,嫂子和孩子们吐的脸都白了……”
  小战士话还没说完。
  赵廷渊就像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到了军区卫生院。
  “医生!我媳妇和孩子怎么了?”
  卫生院的老军医一把将他薅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小子打仗挺精明,怎么过日子像个猪脑子?你是不是想折腾死你媳妇和几个娃娃?”
  赵廷渊被骂懵了,“王主任,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要能治,用什么药都行!”
  “得个屁的病!那是吃撑了,急性肠胃炎!”
  老军医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那娘几个瘦的皮包骨,一看就是长期重度营养不良!”
  “饿了那么久的人,肠胃薄的跟纸一样,”
  “你倒好,一上来就给他们造了一肚子油水极大的红烧肉和大白面馒头!那肠胃能受的了吗?不吐才怪!”
  赵廷渊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原来……
  是因为吃了他打的红烧肉。
  他只是想让他们吃顿好的,却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赵廷渊被医生骂的狗血淋头,连一声都不敢吭,耷拉着脑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邵蓁蓁正坐在病床边。
  听到开门声,她抬眼看向赵廷渊,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和不好意思。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全怪赵廷渊,她自己也有责任。
  她在末世混惯了,那时候只要能找到吃的,连变异树皮都往肚子里咽,全靠着强悍的异能身体硬抗。
  刚才在食堂,看着原主这具身体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她一时没控制住,也跟着孩子们一顿猛吃。
  谁能想到,这七十年代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身体这么娇弱,一碗红烧肉下去,娘几个直接在招待所里集体吐了个昏天黑地。
  “娘,小宝肚肚疼,难受……”
  病床上,小宝小脸惨白,蔫巴巴的躺在邵蓁蓁怀里。
  像只没了精神的小猫崽,连哼哼的声音都虚弱的很。
  邵蓁蓁心疼坏了,借着宽大衣服的遮掩,意念一动,偷偷将空间里的一滴灵泉水滴进了手里的搪瓷缸中。
  “小宝乖,喝点热水就不疼了。”她小心翼翼的把温水喂进小宝嘴里。
  掺了灵泉水的水刚一喝下去,小宝皱着的小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原本惨白的小脸也慢慢恢复了一丝红润,没一会儿就在她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的病床上,大宝、二宝和三宝排排躺着。
  三个小男子汉虽然也挂着水,但此刻他们根本不在乎肚子疼。
  而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望着天花板,眼眶都红了。
  大宝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那可是肉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全让我给吐了……”
  二宝心痛的捂着胸口,“太亏了!我连那红烧肉的味儿都没记住呢!那可是白面馒头蘸的肉汤啊!”
  三宝更是气的直捶床,“早知道会吐,我刚才吃的时候多嚼几下了,现在回想起来,啥味都没有了,呜呜呜……”
  门边的赵廷渊:“……”
  听着三个儿子为了吐出来的肉心痛的直掉眼泪。
  赵廷渊觉得自己这个父亲确实失败。
  他走到邵蓁蓁面前,声音低哑,“对不起,是我害的你们……”
  “行了,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邵蓁蓁打断了他,神色平静的端起桌上另外倒好水的搪瓷缸,递给床上的大宝他们,顺便往里头也掺了点灵泉水。
  “我这个当娘的也有责任,我自己也吃撑了,没拦着他们。”
  邵蓁蓁看着孩子们喝下水,脸色好转,这才松了口气,“以后慢慢调理就行。”
  赵廷渊看着她非但没发火,反而语气平缓,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
  卫生院外面的军区家属大院里,却因为这事儿彻底炸开了锅。
  赵廷渊刚当上团长没多久,家属院里本来就对他那个传说中从没露过面的乡下媳妇充满好奇。
  结果今天娘几个刚进大院,下午就被集体送进了急诊病房!
  几个军嫂正聚在水槽边洗菜,脑袋凑在一起,八卦的热火朝天。
  “哎哟喂,你们是没看见!那娘几个被抬进卫生院的时候,吐的那叫一个惨,小脸刷白刷白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的天哪!不是说赵团长平时在军营里看着一本正经?怎么下起手来这么狠啊?”
  一个胖军嫂压低了声音,信誓旦旦的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不满意家里包办的乡下媳妇呗!”
  “我听说那四个孩子,还是个什么四胞胎呢,这刚进大院的第一天,就把媳妇和四个亲骨肉打进了医院,赵团长这脾气,真是个活阎王啊!”
  “就是就是!那媳妇看着瘦的跟一阵风能吹倒似的,哪经得住他那拳脚啊,真是作孽哟……”
  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短短半天时间,家属院里已经传出了十几个版本。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家暴男”赵团长。
  此刻正端着小板凳,在病床前认真的削着一个苹果。
  丝毫不知道自己“活阎王”的恶名,已经在家属院彻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