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之后,a-nueng在周六早上来找我。是的,那不是我正常的起床时间。一楼的管理员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有人来看我。当我下来看到的是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女孩时,我尽可能地做出了最无聊的表情回应她。我差点就要咒骂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来太早了,现在才早上十点。”
  “现在还不是我的起床时间。”
  “但是我醒了。”a-nueng压根不在乎。
  我只能独自叹气,因为骂她不会有任何结果。
  “所以你一大早找我干嘛?”
  “嗯…”小女孩看向地面,用脚在地板上花了圈,试图表现得很可爱。“我想…”
  a-nueng用了“想要”这个词,让我有点惊诧。我把手放在胸口,茫然地眨了眨眼,开始在脑海里想象她可能“想要”的千百种可能。
  想哭
  想唱歌
  想让我…
  “我想让你做我的练习舞伴。”
  我刚是在想她要和我亲热吗?我脑子里多少有点不对劲…
  “嘿?”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失望?”
  “谁失望了,我没有。”我用力摇头否认,脖子都快断了。如果让那女孩知道我脑子里的奇怪想法,她一定会很得意的。我才不要。
  “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好朋友联系?为什么找上我了?”
  “没人能够做得好,还有我已经选择你了,才不要其他人。”
  “你找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你是我妈妈,你不能为你女儿做点什么吗?”
  我看着这个开朗的女孩,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崇拜。当我看到她“杜彻尼微笑”(伪装笑容)的模样,我也忍不住想笑出来。就在我正要进入梦样状态,正在抬起我的嘴角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
  (附注:梦样状态:是一种特殊的意识障碍,主要表现为患者意识清晰度降低,出现梦境或幻想体验,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khunnueng。”
  “chet。”
  我的前未婚夫…可能是因为是周末,每个人都想来看我。
  a-nueng看到有个陌生人来,就立马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像个占有欲满满的孩子一般用手臂搂住我。
  但是chet不清楚,他用平时那张笑颜向我们打招呼。
  “我有打扰到什么了吗?”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所以你不是第一个。”我瞥了一眼a-nueng,暗示我说的人是她。“你们两位起得真早啊。”
  “现在是上午十点,不早了。”chet争辩道,并对a-nueng报以微笑,“是吧?”
  “…”
  那个娇小的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chet亲切地看着她,似乎很好奇。
  “你长得有点像…看着好眼熟。你父母叫什么?也许我认识他们。”
  “我不觉得你认识他们。世界并没有那么圆。”女孩似乎不想搭理他,所以我出口打断了他。
  “她是个孤儿。”
  “nueng阿姨!”a-nueng轻轻拍打我的胳膊,像是在埋怨。
  “你为什么那么说,我父母又没死,只是不住在一起……但是,好吧,我像个孤儿。”
  “哦,我把它们变成了一个悲伤故事。”我挠了一下头,换了个话题。“那你俩怎么都在这里。”
  “我想找你练习跳舞。”
  “我想请你吃饭。”
  我边看她俩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好吧,反正我已经醒了。
  “行吧,你俩都在这等着。我洗个澡穿个衣服,十分钟后见。”
  “你只在水里跑过去吗?光是穿衣服就得五分钟。”
  我随意地甩了下自己的秀发。
  “漂亮的人不需要多余的梳妆打扮,我五分钟内就能好,然后我们就可以边跳舞边吃东西了。”
  “有那样的地方吗?”
  “是的。”
  我像我说的那般洗澡穿衣服,还用了手机上的计时器来记录时间。最后我花了十五分钟洗澡、穿衣服和擦粉。
  今天我穿了件休闲的v领背心和微喇牛仔裤,还把裤腿微微向上折叠了一点。我的运动鞋是南洋的二手白色运动鞋,我之前在街市上花了50泰铢买的。
  a-nueng和chet钦佩地望着我,特别是那个开朗女孩,整个车程她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有个模特身材,明明没有穿任何昂贵的衣服,都让你看起来如此气质高贵。”
  “这完全取决于衣架。”我耸了耸肩,我不是谦虚的人。“我发现,我们压根不需要什么昂贵服饰,合身足矣。”
  “你搬出去独居后意识到的吗?”我们的司机chet饶有兴致的问,我也很乐意回答。
  “啊哈,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人们并不是真的关心你的衣服多贵。人们相识又分离。我们只是为了在社交聚会或者商务会议上炫耀自己的财富,以提高我们的信誉。或者…是为了尊重地点和场合,这样别人才不会评判你的教养。”
  “我真的很喜欢你。”
  chet的表白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信仰,但我认为他是喜欢我。
  只是似乎有人不喜欢我和他的谈话。
  “我比你更喜欢nueng阿姨。”
  我瞥了一眼那个像是被谁戳破了皱脸的高中生。
  “这语气一点都不可爱。”
  “我在你眼里可爱过吗?哦,对,你前几天夸我眼睛漂亮来着。”
  这个奇怪的女孩开始害羞地扭动着身体。
  而我,被提及的当事人,也变得不知所措,只能跟着别扭的蠕动身体。
  “怎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nueng阿姨有没有夸过chet叔叔长得帅?”
  a-nueng想要攻击这辆车里唯一的男人,于是转身用威胁的语气问他。chet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没有。”
  “我赢了。”
  “你太护着你的nueng阿姨了。”
  “我爱nueng阿姨。”
  这这个开朗女孩的坦率让我看向了窗外,把手托住下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我只是让他们两个交流了一下。
  “我也爱nueng阿姨。”
  行吧,你俩都为我而战吧。拔出一把枪,然后互相对射。真是疯狂的家伙们…
  “你认识nueng阿姨多久了?”开朗女孩没有停下提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本来要结婚的。”
  “啊”
  “所以我们认识很久了。”
  终于,车子达到了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我们去了邦普。这家餐厅在海边,同时也是一家交际舞俱乐部。a-nueng一进门,就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我。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以前和我祖母一起来过。”
  过去的时候…我祖母经常带我们来这里吃饭,因为她很喜欢大海。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听到suntharaporn(第一个创作西式音乐的泰国乐队)的音乐,欣赏老年人的交际舞。是的,今天还有交际舞。
  “我们先吃饭吧,然后再试试跳舞。我们可以请那些前辈来教我们。”
  “好的”
  整个路途里一直都很高兴的a-nueng在我们开始点餐吃饭的时候,变得格外安静。平时这个说话喋喋不休的女孩变得那么安静,我突然觉得很落寞。
  她说个不停的时候我觉得生气。可是她现在沉默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安呢?
  “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chet像往常一般,关切地询问女孩。
  这在我眼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父女之间的对话。
  “那你怎么了?你为什么那么安静?刚刚在车里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这次是我问的。
  但a-nueng什么都不说,只是把玩着盘子里的食物,像是没胃口一样。
  紧接着,chet得出了结论。>>
  “她可能是想跳舞了。”
  “nueng。”我叫了她的名字。我很少主动叫她的名字,因为叫一个跟我名字相似的人我觉得很尴尬。
  “我们去跳舞吧。”
  “啊?”
  a-nueng看上去有些惊喜,然后我起身领着她去舞池。我动了动手指假装在给她隔空打电话。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点。”
  “好…好的”
  我们走到舞池中央,已经有人在跳舞了,所以我们在那跳起来也不会觉得尴尬。
  “你要跳哪种舞?”
  “华尔兹就像这首。”
  “这个很简单。你为什么做不到?你是笨蛋还是蠢蛋?”
  “是的,我很蠢笨。”
  太不正常了。
  “你怎么了?情绪那么低落,看起来像病了。”
  “你和chet叔叔怎么样?你们本来应该结婚的吗?”
  原来,这就是她烦恼的原因。
  “我告诉过你,他本来几乎都要成为我的丈夫了。我以为你已经震惊完了,怎么还会对同样的事情感到震惊?你好古怪。”
  “如果你们差一点就结婚了,那不就意味着你们是恋人?”
  “什么是恋人?”
  “哈?”
  “你怎么定义恋人来形容一下?”
  我握住娇小女孩的手,把它们放在正确的地方,然后开始跳舞。我一边和她谈话,一边领着她跟随我的脚步起舞。
  “彼此相爱,分享生活,一起忙碌的人们。”
  “所以,chet不是我的恋人,因为我们并不相爱。”
  “但是chet叔叔说他爱你我在车里听到了。”
  “这样说那我们就该是恋人了,你不是每天都在我耳边表白你的爱吗?”
  “这倒是,但是你们差一点就结婚了。你一定对他有感情,不然为什么愿意和他结婚?”
  “有时候人们会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结婚。最后,我没有结婚,因为我逃婚了。”
  我面带微笑地想起六年前的那件事。我记得这件事一度在上流社会成了大新闻。想到祖母的反应,我感觉非常好。
  “我对chet没有任何感觉,想让我承认对他的爱?想都别想。”
  “你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你的爱。”
  “你知道了吧,按照你对恋人的定义,chet和我完全不符合条件。”
  当我那么说的时候,a-nueng嘴角咧开了花,整个人又变得活泼起来。就像一棵枯萎多年的树,在旱季突逢甘霖。
  “对的,因为没有人能配得上你。”
  这一次,这个娇小女孩开始翩翩起舞。当我充满爱意地看着她时,她也回报我同样感情的微笑。
  “你很清楚我的座右铭,这个就是你情绪低落不吭声的原因吗?”
  “他说你们本来要结婚的。不过顺便问一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差点和chet叔叔结婚?他开的车,用的东西、佩戴的饰品、以及他的姓氏…他看起来是上流社会的人,而你是不吃饭的艺术家。”
  “饥饿艺术家?”
  “我改了这个词,让你看起来更酷。”
  “谢谢你。”
  这个女孩是幸存者。
  “那让我换个话术,你们两个是怎么差点结婚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如实回答,因为我没有理由告诉这个女孩关于我的人生故事。
  “啊…”
  “你突然好奇我的背景?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饶有兴趣地问。
  a-nueng用力摇头。
  “你可以成为我的任何人。我问你只是因为我想了解你。”
  小个子女孩抬起头来,用她那双美眸和我的眼睛对视。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决心和好奇。这让我很震惊。
  “为什么?”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知道那个人的一切。这就是我的感受。”
  砰砰
  突然,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胸口左侧传来奇怪的感觉。
  如此坚定的态度…如此迷人的双眼。
  “爱?我们刚认识,你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很奇怪,不是吗?我也很惊讶,自我出生以来,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那么感兴趣过,直到遇见你。”
  我们还在继续跳华尔兹,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眸子,就好像想透过这个来窥探彼此的内心。
  “是什么让你对我那么感兴趣?”
  “我说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把我吸引到你身边…就像地心引力一般。”
  小女孩似乎陷入了思考的漩涡里。
  最终她叹了口气,“这一点都不合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告诉我自己,这绝对是爱情。我知道,因为我在一本书读到过。”
  “什么书?”
  “是一本叫《冥王星:一个故事、一颗行星和爱情》的小说,里面说……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如果有,那就不是爱情。”
  (附注:这个是bnk作者chao_pnoy的另一本小说。)
  我扬起我的眉毛,试图顺着这个话题思路走。
  “一本小说?书名很有趣…但是无端萌生和不动头脑的爱情是愚蠢的。”
  “我现在就很愚蠢,因为没有缘由地爱你。”
  “你说得那么有自信。”
  “因为我真的很爱你。”
  那个娇小的女孩突然冲过来抱住我,打乱了舞步的节奏。我们停滞住在舞池中心,但是周围的人还在围着我们跳舞。
  “你太年轻了,不要着急去爱一个人……而且我们都是女人。再加上我们年纪差距太大,这是不可能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但a-nueng又冲过来抱住了我。因为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距,她的脸埋在我的锁骨里。
  “我不在乎你是女人还是男人,我就是爱你。”
  “你今年多大?”
  “18。”
  “我34岁了……这就是我们的年龄差距。在我16岁的时候,你才刚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呢?”
  “这就意味着,当你20岁的时候,我就36岁了。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了。我们之间不可能在一起相处。”
  我试着向那个仍然像个小猴子一样抱住我的小女孩解释。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一个跟你有110分信仰的人(共同信仰)的人。当你那么做的时候,你就会忘了我的。”
  “换个角度看。当你86岁的时候,我就70岁了。那时人们会说我们年纪相仿。如果你生病了,我可以照顾你,因为我更年轻,也更强壮。这样不是很好嘛?何况,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么一个你。”
  “是的,我是限量版。”
  我骄傲地夸口。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第二个我,甚至连一个高级复制品也不可能会有。
  “那不就说明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娇小的女孩后退了一步,用手指着我,仿佛要对着我开枪。
  “你还是单身,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为什么我现在成了被审问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在等待我在这个世界上降生,现在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再也不可能离开我了。”
  我轻笑了一声。当我试图说服这个女孩停止对我的感情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头转向。她实在太过坚定。我会等着看,在她进入了大学拥有了新的社交圈之后的两年内,她是否会忘了我。
  “你觉得你配得上吗?”
  我问了这个惯常的问题,每个人在听到我问出的问题后都会退缩,但是这个女孩不一样……
  “还配不上,但总有一天我会配得上你的,我保证。”
  这个女孩自信地回答,而我却感到了
  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