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母亲的背德 > 第2章
  午后的暑气地淤积在老屋的角落,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我坐在竹床边沿,母亲就坐在我对面那把唯一的木椅上,正小口喝着外婆端来的那碗面汤——汤里点了猪油和酱油,还卧着个荷包蛋。
  屋里静得能听见她吞咽汤汁时的声响,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得有些过分,这让我发现,啊,原来这就是大城市里工作和生活的母亲叶婉荷。
  她的鼻尖沁出汗珠悬着,左手端着碗,腕上那块西铁城手表的金属表带在流动的夕阳里不时一闪,我瞧见上面布满无数细小的划痕。
  最后一口汤汁喝完,她用筷子将碗底那几根零散的面条也挟起送入口中。
  放下碗筷,她从侧边口袋里摸出一方素色的手帕先擦了擦嘴角,才转过眼来看我。
  “走吧,”母亲说,“去你外公院里,那边凉快些。”
  我低低“嗯”了一声,起身想去收那碗筷。她却已先一步端了起来,转身走向屋外昏暗的灶间。
  我跟在母亲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她的皮肤是匀净无暇的白,在灶间的晦暗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截温润的白玉。
  从我的小屋走到外公的院子,得穿过一条窄窄的巷道。
  两侧的夯土墙被午后的毒日头晒得发烫,墙根处生着墨绿的青苔,挨挨挤挤,透着一股子阴凉气。
  母亲把碗筷放好之后和我一起来到院子里,外公的院子不大,被一道低矮的夯土墙方正地围住,扫得干干净净。
  院子当间,是那棵据说年岁比外公还大的老枣树。树冠撑开,一半的枝叶尚且蓊郁青翠,另一半却已彻底枯死,枝桠嶙峋。
  外公念叨了几年要砍掉它种点别的,却一直只是嘴上念叨着没有动手。
  此刻,枯枝与绿叶交织出一片斑驳的树荫,荫蔽着底下那把磨得油光水滑的竹编躺椅,外公常在午后就躺在那儿,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文瞌睡。
  西边矮墙上,丝瓜藤蔓恣意攀爬,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几根嫩生生的丝瓜从叶隙间垂挂下来,头顶还顶着娇黄的喇叭花。
  紧挨墙根,那丛指甲花开得没心没肺,深深浅浅的红与粉连成一片,在这满院的绿色里显得突兀又热闹。
  压水井旁那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晾着几把刚洗净的马齿苋,晶莹的水珠在肥厚的叶片上滚来滚去,将阳光折射成点点微芒。
  屋檐下挂着成串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竹竿搭起的晾衣绳上飘着外公外婆的粗布衣衫,在晚风里晃动。墙根堆着码放整齐的劈柴。
  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篱笆根下几只土鸡刨着土找吃的,母亲在枣树下的竹编椅上坐下。
  “你也坐吧。”她拍了拍身旁的石墩。
  在石墩上坐下后,我和她都沉默着。
  她似乎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里,眼帘垂下,胸口随着悠长而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让自己静下来,目光追随着穿过枣树叶隙的点点光斑,看它们在地面上无声地游移。
  不知过了多久,篱笆门被推响了。
  吱呀——
  我望过去,是我的表哥叶明远。
  它抱着一台用旧报纸垫着四角的14寸彩色电视机,微低着头跨进门来。
  他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短袖,长裤,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瘦削的脚踝和一双蒙着灰尘的旧球鞋。
  电视机看着不轻,他手臂稳稳托着,看见枣树下的我们,他脚步略略一顿,点了下头致意,视线在我的母亲叶婉荷身上一掠而过,便垂下眼,径直朝堂屋走去。
  “明远来了。”母亲温和的开口,声浅淡笑着,“又麻烦你跑一趟。”
  “哥。”我也跟着唤了一声,从石墩上站起身,想过去搭把手。
  叶明远却侧身,让开了我伸过去的手,摇了摇头,抱着那沉甸甸的电视方盒子继续往堂屋走。
  他个子高,过堂屋低矮的门楣时总要习惯性地低一低头。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外婆闻声从里间出来,撩起围裙的一角擦着手,说话声里透着过意不去的热络,“哎呀,明远来了,快放下快放下,这大日头的,难为你还专门跑这一趟!”
  叶明远没应外婆的话,只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安置在堂屋那张掉漆的老电视柜上,随即蹲下身整理后面那一团电线与天线。
  他动作熟稔,接电源,拉出那对锈迹斑斑的羊角天线,按下开关。
  屏幕“唰”地亮起一片闪烁跳跃的雪花,沙沙的噪音随之响起。
  他调整着天线的方向与角度,不时曲起手指,在电视机的侧面外壳上敲打几下。
  扰人的沙沙声渐渐消失,雪花点间,开始显现出模糊的人形与断续的对白。
  “……紫薇!紫薇你怎么样!”
  “……我没事,尔康,你快走!”
  声音时断时续,画面也拖着重影,但总算能辨认出是地方台在重播《还珠格格》。
  叶明远耐心地左右微调了片刻,画面终于稳定清晰起来。
  他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薄灰,朝我和外婆的方向点头,示意“好了”,转身便朝外走,对桌边外婆给他倒满凉茶的粗瓷碗也没看见似的。
  “明远,坐下歇歇,喝碗茶。”外婆忙赶着说。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叶明远脚步未停,声音平平回应。
  “等等。”母亲的声音自外屋门口响起,她手里握着把半旧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取凉,“晚上在家吃饭吧,辛苦你把电视修好了,晚上就一起吃顿饭吧。”
  叶明远在门槛处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一个人回去,不也是开火烧冷灶?在这儿一起吃,现成,也多点人气。”母亲叶婉荷又开口,语气比先前更软和了些,带着长辈既关切又不容你推拒的味道。
  但我清楚,她极少用这种口吻同外人讲话,除了对我,偶尔对外婆外公。
  她看向叶明远背影的眼神里,那份关切底下,似乎还缠着一丝别的……像是怜惜。
  我忽然想起,表哥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镇上的那间老屋,通常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冷清的灶台和需要修理的旧家电。
  叶明远没有直接答应,反而侧过头目光朝我这边掠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很淡的询问,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可我和他一块长大,读得懂。
  他在问:我留下,合适吗?
  会不会……不方便?
  我迎着他的视线肯定地点了下头。意思是:留下吧,没事的。
  叶明远这才转过身,面对着叶婉荷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院子里的石墩旁。
  母亲也不再言语,走到压水井边,就着清凉的井水洗净了手,便进了厨房,大概是帮着外婆张罗去了。
  晚饭时分,堂屋那盏悬着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几只小小的飞虫绕着光晕的打转。
  八仙桌上,摆着母亲和外婆做的四菜一汤:一盘清炒的青菜,一碗蒸得油亮晶莹、咸香扑鼻的腊肉,一盆飘着蛋花的西红柿汤,还有一碟清爽的拍黄瓜。
  那腊肉是外婆的得意之作,肥处通透如琥珀,瘦处暗红似玛瑙。
  叶婉荷坐在我左手边,叶明远坐在我对面,章晓薇在我斜对面,挨着外婆。
  外公坐在上首,我爸章文宏不在,大概是出门闲逛或是找村里人喝酒去了,这让我心下莫名松快了几分。
  饭桌上依旧没太多话。
  母亲提起筷子先给外公碗里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腊肉,又给外婆夹了一块。
  接着,她的筷子便频繁地在我和叶明远的碗沿之间落下。
  “晓航,多吃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仔细地从腊肉碗里挑出几块精瘦的,夹到我碗里。
  随即转向叶明远,同样细致地拣了好几块好肉放过去,“明远也是,别只顾吃饭。”
  叶明远低着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块,低声说,“谢谢姑。”夹起后默默地咀嚼。
  “镇中食堂的伙食,还过得去吗?”叶婉荷自己小口吃着饭,像是随口问。
  “还行。”叶明远答,眼睛仍盯着自己的碗。
  “最近又帮谁家拾掇东西了?”她又问,语气比平日里同我说话时要软和不少,像是在有意寻找话头,拉近距离。
  我抬眼看了看母亲,她脸上虽然是面对晚辈时的温和神色,但我总觉得,她对叶明远的这份态度里,藏着些不寻常的……刻意?
  或者说,是掺杂了补偿心理的关切。
  是因为表哥独自生活的艰难?
  还是因为别的缘由?
  “收音机。手电。”表哥叶明远的回答依旧简短得像电报。
  “收音机?谁家的?”
  “村口王伯。”
  “哦,老王头那个老匣子,吱哇乱叫好些年了,”外婆笑着插话,“也就明远有这耐性给他修好。这孩子手巧,随他爹。”
  叶明远没应声,只是更专注地埋头吃饭。
  夹菜时,他的筷子谨慎得很,只在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青菜和拍黄瓜之间往返,稍远些的腊肉和飘着油花的蛋汤,他一次也没有伸过去,即便碗里叶婉荷夹的肉早已吃干净。
  章晓薇也吃得极慢,无声咀嚼,夹菜也只限于面前那一小方天地。
  饭吃到一半,母亲放下了筷子,看向叶明远,语气更郑重了些,“明远,快要高二了吧,功课跟得上么?”
  叶明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将口中的饭食咽下,才说,“就那样。”
  “暑假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叶婉荷接了下去,目光在我和叶明远之间轻轻打了个来回,“就来家里,和晓航一块儿温温书。晓薇也是要高二了,”她看向章晓薇,又看回来,“有什么不懂的,也能问问她。家里总归比镇上凉快些。”她说最后这句时,语调平铺直叙,再自然不过。
  可我心底却轻轻一动。凉快?这乡下老屋,三伏天里全靠风扇摇出点热风,哪里称得上凉快?除非……
  章晓薇闻声,抬起沉静的双眼,目光在母亲、叶明远和我脸上依次瞧过,淡淡地应了句,“嗯,不懂的可以问。” 这应答更像是一个优等生下意识的礼貌,以及对母亲提议的无条件遵从,谈不上热情,却也挑不出错。
  叶明远停下了筷子,目光再次看向我这里,眼神里的询问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一起补习?
  这意味着漫长的暑假要时常往来?
  对于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与自己影子相伴的他来说,这样的安排,恐怕比对付十台线路老化的收音机更令人无措。
  但奇怪的是,想到如果母亲真要在老家度过暑假,除了需要时刻提防我爸章文宏那个不稳定的“炸弹”,还能有表哥这个沉默却坚实的身影在侧。
  我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用眼神传递:来吧,没关系,有我在呢。
  叶明远这才回头,面向叶婉荷,有些腼腆的说,“好。谢谢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母亲语气平和,随即拿起筷子,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箸青菜,“你也别光盯着肉,蔬菜也要吃。”
  晚饭后,叶明远手脚利落地帮忙收好了碗筷,便提出要回去。
  叶婉荷没再挽留,只送他到院门口,叮嘱了一句,“路黑,记得打手电。”叶明远低低“嗯”了一声,瘦高的身影很快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没。
  洗漱完毕,就该睡觉了。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老屋能住人的房间统共三间:外公外婆一间,原本我和外公外婆挤的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给了章晓薇,还有一间稍齐整些的,本是给“姑妈”备下的,却被章文宏厚着脸皮占了去。
  如今母亲要留下,睡在哪儿?
  我杵在自己那间小屋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妈,”这个称呼还是带着点生涩,但比白天顺溜了些,“你去…和晓薇姐一起睡?我这屋就一张竹床,怕挤。”
  章晓薇早已抱着课本回了自己房间,门扉紧闭,窗纸透出晕黄的灯光,看来她有好像夜读的习惯。
  母亲看了我一眼,手里提着那个装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的小布包。
  “你姐晚上要温书,不喜人打扰。”她平静的说,“我跟你挤一晚。竹床够宽,挤不着。”
  “可是……”我还想分辨一下。
  “可是什么?”章文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溜达回来了,浑身散发着劣质白酒的气味,斜斜倚在他那间屋的门框上,眼神不规矩地在叶婉荷身上来回逡巡,“就是嘛,儿子都半大小伙子了,当妈的还跟着挤像什么话?你那屋我不是早给收拾出来了?床单被套可都是干净的。”他刻意咬重了“你那屋”三个字,其中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叶婉荷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他,只冰冷地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她伸手,不由分说地攥住我的胳膊,将我带进屋内,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插上了我屋里那根老旧的门闩。
  门外传来章文宏一声带着酒意的嗤笑,以及踢踢踏踏远去的脚步声。
  屋内没有开灯,唯有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清辉,朦胧地勾画出桌、椅、床的模糊剪影。
  我的竹床贴着墙放置,一个人睡尚算宽敞,再加入一个成年人的躯体,便立刻显得局促起来。
  母亲已换上了一套样式保守的棉布睡衣,短袖长裤,是洗得发软的浅灰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她正微微弯着腰,整理着床铺,将枕头拍松摆正,又把那床洗得泛白的薄被单细细抚平。
  清辉从木格窗棂间筛落,在她弯下的脊背、收紧的腰肢、圆翘的臀部曲线上,镀了一层如水银边。
  我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有些发烫。
  “睡吧。”
  她直起身,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我僵硬地挪到竹床内侧,面朝墙壁躺下,身体紧贴着土墙,尽量为外侧留出空间。
  身下的竹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接着,我身侧微微一沉,一缕混合了檀香皂清冽与干净棉布气息的味道靠近,随后停在一个克制而恰当的距离。
  母亲叶婉荷也躺了下来,背对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楚河汉界”。
  她拉过薄被单的一角搭在腰间,将垂挂的蚊帐轻轻放下,纱网无声垂落,将我和母亲她笼罩在一个更私密也更令我无措的小天地之间。
  房间渐渐沉入寂静。仅剩窗外草丛里的秋虫,一声又一声拖长了调子嘶鸣,还有我和母亲两人彼此交错的清浅呼吸声。
  我像一具木偶般僵直地躺着,不敢挪动分毫,生怕碰到身侧母亲的躯体,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而轻微。
  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在与母亲她同床共枕。
  幼时或许有过,但早已湮没在混沌的年岁中。
  她近在咫尺的体温馨香,还有“母亲”这个身份本身所带来的陌生压迫感,让我心底无比紧张,白日里挨过章文宏巴掌的左脸颊似乎又在隐隐作痛,随着心跳一下下抽动。
  就在我紧绷的神经因疲惫而稍有松懈,眼皮即将阖拢,意识快要滑入混沌的边界时——
  “笃、笃笃。”
  我的屋门传来了极轻地敲门声,刺破了夜色的宁静。
  我没敢睁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屋门外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
  我身侧的母亲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婉荷?” 是我爸章文宏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放软了腔调,却掩不住那股被酒精泡发的沙哑,“婉荷?你睡下了么?”
  母亲仍然没有回应他,只装作没有听见,我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门外的章文宏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加重力道敲了敲,悄声说,“婉荷,开开门,是我,文宏。咱们…说说话。”
  母亲依旧沉默。
  “开开门啊!” 章文宏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以及被酒意催生出的蛮横,“你真跟你儿子挤着?别闹了…咱们好好聊聊,白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上手打儿子,我给你赔不是,行不?你把门开开,我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赤裸的意图已无需言明。我藏在被单下的手攥成拳头。
  身旁的母亲终于有了动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坐起身,一把掀开蚊帐,摸索着下了床穿上拖鞋。
  竹床发出更大的吱呀声。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流泻的朦胧月光,走到门边。
  “你小声点。” 她对着门缝,压着嗓子说,里边是竭力遏制的不满,“孩子刚睡着。”
  “那你把门开开,咱们外头说去,不吵着孩子。” 章文宏的声音立刻讨好地软下几分,但门外那个男人的黑影晃动了一下,显然他凑得更近了。
  沉默在门内门外拉锯。
  月光清冷,我偷偷睁眼,瞧见了母亲站在门边的侧影,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笔架,一只素手却揪着自己睡衣的下摆。
  她在权衡。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拒不开门,章文宏可能会一直纠缠不休,弄出更大动静,直到把隔壁年迈的外公外婆吵醒,把我彻底惊醒。
  可如果开了这扇门……
  “就在这儿说。” 她最终冷硬的开回答,不留余地,“你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立刻走。”
  “这怎么说得清?隔着一道门板。” 章文宏的声音里混着得逞般的窃喜,因为他察觉到了母亲的那丝退让,“你就开条缝,就一条缝,我说两句,说完就走,绝不进去。”
  又是几秒令我心脏揪紧的沉默。
  紧接着,是那根老旧门闩被轻轻抽动地“咔嗒”声。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
  一道清冷月光斜射而入,切在漆黑的地面上。
  章文宏侧着臃肿的身体,像条滑腻的泥鳅,一下子便从门缝挤入,反手又将门在身后虚掩上,并未关严,留着一线缝隙。
  顿时,一股酒臭、汗酸与烟草混合的呛人味道,在我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他就杵在门边,离母亲不过半步之遥。那双眼睛闪烁着贪婪与醉意思猥琐地在母亲周身爬过。
  母亲身上保守的灰色棉布睡衣短袖长裤,包裹还算严实,但在朦胧月光的勾勒下,无可避免地显露出身体起伏的曲线——胸前的柔软傲挺的一对玉乳,腰肢的纤细收紧,以及布料下隐约延伸的紧实腿部线条。
  “婉荷…” 章文宏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顾着咱们这个家的…白天是我混账,我灌多了猫尿打了儿子…我给你赔罪,成不成?你看,我这不是…巴巴地来给你认错了吗?”
  母亲没有作声,向后退了半步,瘦削的脊背抵在了门板上,退无可退,再侧过脸,避开了他口中随着言语喷出的酸腐臭气热浪。
  “白天那小崽子胡说八道的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小孩子家,懂个屁,净会瞎说。” 章文宏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想朝母亲的脸颊摸去,却在半空顿住,手指头搓了搓,“咱们夫妻这么多年,还有晓航晓薇,这血脉亲情,哪能说割舍就割舍,你说是不是?”
  “我们离婚了。” 母亲叶婉荷字字如喙,没有给章文宏留念想,“早就不是夫妻。有话快说。”
  “离婚?” 章文宏像是被这个词轻轻蜇了一下,语气里窜起恼羞,“离婚怎么了?离婚了,你也是我睡过的女人,晓航晓薇也是我的种!这层关系,这血缘,是你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话音未落,悬在半空的手骤然落了下去,没有碰脸,而是按在了母亲单薄的肩头。
  隔着那层洗旧的棉布,我偷偷瞧见了见他粗短手指的扣住了她。
  母亲的身体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肩膀的骨头在棉布下绷紧耸起,想要挣脱。但他按得死紧,五指陷进母亲单薄的皮肉里。
  “拿开你的脏手。” 母亲凛冽的警告。
  “就摸摸,摸一下怎么了?自己媳妇儿还不能摸了?” 章文宏非但不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从母亲的另一侧肩膀滑下,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慢吞吞地向下抚摸,一直落到手肘处。
  “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都瘦脱形了…也没个人知冷知热地疼你……” 他的声音腻得像化开的糖浆,刻意装出来的疼惜底下是赤裸裸的猥亵意图,那手指在母亲上臂处隔着棉布来回抚摸。
  母亲没有剧烈的挣扎,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嘴唇抿成了细线。
  我知道她在忍耐——为了不惊动这深夜的宁静,为了不“吵醒”假装沉睡的我,或许,更是为了维持那份与我爸章文宏名为“交易”的脆弱平衡。
  这个认知让我胃部猛地抽搐,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呼吸困难。
  “我那屋…蚊子太多了,嗡嗡的,咬得睡不着觉…” 章文宏的抱怨混着酒气喷在母亲耳畔,打断了我翻腾的思绪。
  他的脸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母亲耳后的肌肤,呼吸浑浊,“你那边我里外都拾掇过了,干净,还透风…你过去睡吧,啊?让这臭小子自己躺着。” 他话语里的暗示再露骨不过。
  原本按在肩头的手慢慢不安分地向下游移,顺着她脊椎那节凹陷的曲线,试探性地滑向她的后背中心。
  “你做梦。” 母亲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三个字,肩膀一甩,这次用了实劲,挣脱了他一只手的钳制。
  但章文宏另一只搂在她腰侧的手臂却如同捕兽夹般突然收紧,发狠将她的娇躯勒向自己已经臃肿的身体。
  “别乱动…” 章文宏说话声陡然沉哑下去,欲望在酒精和抚摸母亲娇躯下被催化。
  他们两人在门边那片月光昏昧的光影里几乎嵌合成一个扭曲的轮廓。
  章文宏头发蓬乱的头颅埋了下去,嘴唇蹭向母亲纤白的颈窝,鼻子在她脖颈与锁骨交界的凹陷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喟叹着。
  “真香…还是这个味道,一点没变…”
  “你简直…不知羞耻!要是让晓航听见看见怎么办?你还有没有一点当爹的样子?!” 母亲的声音因过度的愤怒和羞辱而轻微变调。
  “切,这小兔崽子早睡死了!我就抱抱,就抱抱怎么了…” 章文宏喘着粗气,手臂像生锈的铁钳般紧箍着母亲的腰,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散发着酒臭的怀里。
  他的脸在母亲颈窝不满足地乱蹭,原本在她后背逡巡的手变得越发肆无忌惮,竟悍然撩开那棉布下摆,带着滚烫浊气的手掌直接往里探。
  “你——!” 母亲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章文宏会胆子如此之大。
  她身体如遭电击般一震,抵在他胸口的手猛地蜷握成拳,推搡抓挠他的肩膀和胸膛,“你这混蛋,放开我,滚开!”
  但那点捶打对他而言如同捶打一堵包着棉絮的厚墙。
  他的手已经彻底侵入睡衣之下,掌心粗粝如砂纸,带着汗湿猝然贴上母亲腰侧那一小片细腻柔滑的肌肤。
  “别乱动…就摸摸…让我好好摸摸…” 章文宏的声音已被欲望支配,手掌在母亲柔韧的腰侧贪婪地反复揉捏、摩挲,母亲的娇躯轻颤不已,喉咙里“嗬”的一声短促气音,她不敢声张,只怕把竹床上的我吵醒。
  “就一下…就一下…” 章文宏喘着粗气,那只咸猪手很快也不再满足于腰侧的流连,沿着她侧腰那道柔韧的曲线向上攀爬。
  手指头所向,正是睡衣布料之下,紧裹在胸衣下的丰盈饱挺的乳房。
  “不…别碰那里…” 母亲低声下气地请求着,说话声里的惊惧无情地扎进我的耳膜与心脏,让我心底的无名怒火熊熊燃烧。
  母亲放弃了徒劳的捶打,双手扣住章文宏那只正在向上侵袭的手腕,用尽力气想要将它拽离自己的身体。
  但在章文宏那被酒精催发的酒劲面前,她的抵抗杯水车薪。
  月光清辉下,我看见了她的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得紧紧的。
  “别怕啊…跟自己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章文宏的声音浑浊得如同搅动的泥浆,箍在她腰间的胳膊铁箍般收紧,几乎要将她纤细高挑的躯体提离地面。
  他的脸埋进她散落的发间,贪婪地嗅着,嘴唇随之胡乱地在她脖颈、耳后的肌肤上又蹭又吻。
  母亲被他禁锢在怀中,脖颈竭力向后仰去,躲避着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双手仍在抵拒那只已攀上她胸侧的咸猪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肉。
  “放开我…章文宏…” 她直呼他的名字,但面对醉酒之后兽性大发的男人,她力气完全不够。
  “就一下…就摸摸这儿…” 章文宏的喘得像破风箱,被母亲双手扣住的手腕爆发出酒后的蛮力,一寸一寸地挣开了她竭尽全力的钳制,五指张开,隔着那层洗旧的棉布睡衣与里层的胸衣,不由分说地整个儿包裹住了她一侧柔弹饱满的乳房。
  “呃……!” 一声短促地惊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半截,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咽回,只剩下喉咙里的闷响。
  她将脸庞扭向一边,秀发飞散开来,掩住了她此刻的神情。
  章文宏的手掌带用力揉捏、抓握着,在朦胧的月光下,我清晰地看见粗短的手指深深陷进那一片丰腴柔弹的乳肉之中,单薄的棉布睡衣在他粗暴的动作下被揉搓得满是皱痕,紧紧绷在皮肤上,随着他手掌的力道而变形。
  那下面,母亲穿着的运动胸衣的弹性织物被拉扯到极限,边缘勒进白皙的乳肉内,勾勒出乳房被章文宏抓握的形状。
  她整个胸口随着压抑的呼吸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那被攥握揉捏的乳房弧度在变形的布料下更加触目惊心,像一件绝美的瓷器正在粗粝的手中承受着不堪重负的把玩。
  “还是这么软乎,婉荷…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让人惦记得紧…” 章文宏喉咙里滚出带着酒气的满足喟叹,另一只原本箍着她腰肢的手随之松开,却并未远离,而是沿着她的身体曲线下滑,落在她大腿外侧。
  隔着那层棉布睡裤,他五指如钩,陷进她腿部柔韧的皮肉里,急切地摩挲着,“…这辈子都摸不够……”
  “你这辈子,也就剩下这点在女人身上逞威风的出息了,章文宏。” 母亲鄙夷不屑的说话声响起。
  “腿也细了…一点赘肉都没有…”他含混地咕哝着,对那母亲的斥骂充耳不闻,掌心的软玉温香已让他陷入昏聩的痴迷。
  在她腿上游移的手掌,从外侧摩挲到前面,又滑向内侧,越来越往上,执拗地向那最为幽秘的腿根深处探去。
  母亲的娇躯一颤,双腿死死并拢、夹紧,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想将章文宏邪恶进犯的手隔绝在外,但这本能般的抗拒,却像火星溅入了油桶,点燃了章文宏更深的兴奋。
  他得逞般的闷笑出声,手指头反而就着那并拢的、紧密的腿缝抠挖、捻动,把压力施加在母亲她不容侵犯的柔嫩禁地之上。
  “别夹…让老子摸摸…” 他喘着粗气,脸在她颈窝里胡乱蹭动,口水与汗渍蹭湿了她的发根。
  在她胸脯上肆虐的手同时加重了力道,指关节向上顶弄、抠抓,从运动胸衣紧绷的边缘撬开一道缝隙,钻进去直接贴住那温热的乳肉。
  棉布睡衣的面料在他粗暴的撕扯下,一侧的边缘已被扯得歪斜变形,让那被咸猪手抓握的柔弹乳房更加突出,无助地在他掌心下起伏。
  “章、文、宏——”
  母亲叶婉荷的说出一字一顿的警告。
  “你现在立刻松手。否则,我数到三,就把爸和妈全都喊醒,让家里所有人都起来看看,你半夜摸进儿子房间,对前妻耍的是什么下作流氓。”
  章文宏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接下来在她胸脯上肆虐的手非但没有松脱,反而变本加厉地抓捏着,在她大腿内侧抠挖的手指也更加急切地施加压力。
  “你喊啊,” 他喘着粗气,说话声里混着酒精壮大的胆量和破罐破摔的流氓,“你尽管喊,看看到时候是谁脸上挂不住,我是你男人,摸你是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它粗短的手指猛地屈起,勾住了运动胸衣下缘,用蛮力狠狠向下一扯、一拧!
  弹性面料被拉扯到极限,发出“嘶啦”声,边缘更深地陷进柔软的乳肉,勒出令人心颤的凹痕,同时也将胸衣扯得移位,顿时露出一小片胸脯下方的肌肤。
  那片肌肤在朦胧月色的映照下,白得惊心,细腻得仿佛上好的无暇冷白玉。
  章文宏的拇指指腹如获至宝般,淫猥地贴了上去,在那片裸露的细腻的胸脯玉肤上来回摩挲、刮蹭。
  “!”
  母亲叶婉荷倒抽一声冷气。她并没有大喊大叫,而是以手肘为锋,暗暗凝聚力气,带着恨意快、准、狠地朝着章文宏胯下裆部,顶撞过去!
  “呃啊——!”
  章文宏猝不及防,混杂着惊愕痛苦地哼唧着,两只手同时捂向胯下,踉跄着向后倒跌了两步,他脸上那副淫邪与蛮横的面具被痛苦和暴怒撕得粉碎,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月光下缓缓直起身、神色冰冷的母亲叶婉荷。
  “滚出去。” 叶婉荷决绝地说,言语间的寒意让躲在蚊帐阴影中的我都打了个冷颤。
  她迅速将被他扯得歪斜变形的胸衣边缘拉回原位,又拢了拢被撕扯得凌乱的睡衣领口。
  章文宏弯着腰,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往烈火中泼了一瓢滚油,点燃了他更凶猛的怒火与被当众掌掴般的屈辱。
  他勉强直起些许身体,虽然姿态仍因疼痛而佝偻,眼神暴戾地瞧着我的母亲叶婉荷。
  “好…好得很,叶婉荷…你他妈真行…” 他嘶哑着声音说,“跟老子玩儿阴的?你以为你是什么镶金嵌玉的菩萨?老子碰你,是给你脸!”
  伪装撕碎,他再次凶猛地扑了上来,不加掩饰地一把钳住叶婉荷单薄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掼在身后的门板上,散发着浓烈酒臭与汗酸的身体随即死死压了上去。
  “放手!” 叶婉荷惊怒交加,叱骂着,母亲仍压着最后的音量底线,不想吵醒家里人。
  她双手抵着我爸章文宏的胸膛,全力推拒,双腿也奋力踢蹬,但在悬殊的力量压制下,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
  章文宏的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恶臭酒气呼吸喷在她脸上。
  “装,你再给老子装!” 他嘶声低吼,言语污秽不堪,“在车上,老子摸你屁股的时候,你他妈不也咬着牙受了?现在跑到儿子屋里睡,倒跟老子立起贞节牌坊了?!”
  骂骂咧咧间,他一只咸猪手再次袭向她的胸口,一把攥紧她睡衣的前襟,连同里面那早已歪斜变形的胸衣布料,猛地向旁边撕裂般扯去!
  “嗤啦——!”
  棉布纤维被蛮力撕裂地、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惊心。
  母亲睡衣的领口被扯开一道的裂口,露出更大一片锁骨下方、直至胸口乳房上缘的白皙肌肤。
  月光地流淌在那片洁白如玉的裸露肌肤上,更衬出那被扯歪的胸衣边缘狠狠勒出的一道刺目红痕。
  “你——!”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薄冰瞬间炸裂,五指绷紧如刀,汇集了全身压抑的怒火,朝着章文宏那张近在咫尺的淫猥脸庞掴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比方才那下撞击更加响亮刺耳,在我的屋里激起回声。
  章文宏被打得整个头颅甩向一侧,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片鲜红的掌印,火辣辣地发烫。
  他像是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懵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之际——
  “咳咳咳!!”
  堂屋另一侧,传来外公一连串沉重的干咳声,在深夜突兀而用力,不像偶然,更像是蓄意的警告。
  紧接着,是外公他老人家趿拉着旧布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我这边房间的方向逼近。
  压在母亲身上的章文宏浑身一哆嗦,脸上那副穷凶极恶的嘴脸如同遇火的蜡像般迅速融化,被惊恐与心虚所取代。
  他松开了对母亲的所有钳制,慌不迭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急急拉开距离。
  他惊惶地瞥了一眼房门透光的缝隙,又怨毒而不甘地瞪向衣衫凌乱却站得笔直的叶婉荷,嘴里模糊不清的地一边咒骂着,一边拉开房门,臃肿的身体像过街老鼠般窜了出去,杂乱的脚步声仓皇地消失在堂屋的黑暗深处。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外公的脚步声也在门外不远处稳稳地停住了。
  他没有叩门,没有询问,沉默了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折返回堂屋另一头,接着,是里屋房门被轻轻掩上地轻响。
  一切重归于寂静。
  只有那扇被章文宏仓皇带开而未关拢的房门,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微微晃动,细弱地吱呀着,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清冷的月光从门扉的缝隙涌入,水银般泻了一地,照亮了门口站着的母亲的光影。
  月光映在母亲叶婉荷她清丽婉约的脸庞上。
  她径直走到角落的脸盆架旁,双手掬起清水,一遍又一遍,泼在自己脸上,水花四溅,打湿了她额前颈后的碎发,直至她觉得自己把章文宏留下的肮脏痕迹清洗干净。
  良久,她走回门边,插上门闩,再回到床边,背对着我,在床沿又静静立了片刻。
  她掀开蚊帐,躺了回来。
  “睡吧。”母亲低声说,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已经被惊醒了,只是一直在装睡,“现在没事了。”
  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才没有喊叫,才忍耐了那么久。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呼吸困难。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我叫了十三年“姑妈”的女人,不仅仅是那个电话里声音平静、寄来明信片和钱的遥远影子,也不仅仅是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的老师。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会受伤、会愤怒、会在深夜里被前夫欺凌,却还要为了儿子强作镇定、独自吞咽下屈辱的我的母亲。
  心里堵得厉害,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愧疚、愤怒、无力,还有陌生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怕惊扰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蚊帐顶模糊的轮廓,耳朵里是自己隆隆的心跳,还有窗外渐渐稀疏的虫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在疲惫和混乱中,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睡得很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片段式地闪现。
  有时是章文宏狞笑的脸和伸过来的手,有时是母亲苍白的脸色和挺直的背脊,有时又是混乱的、带着潮湿春意的画面,梦里似乎有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有她弯腰时衣领下柔软乳房的阴影……这些碎片交织、变形,最后汇成一股燥热的洪流,在我的身体冲撞。
  我是被熟悉的胀痛感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光线从木窗格里透进来。我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薄薄的被单下,身体的裆部正精神十足地挺立着,将布料顶起一个明显的帐篷,绷得发紧,胀痛之中夹杂着陌生的悸动。
  是晨勃,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持久。
  昨夜混乱的梦境、激烈的情绪、还有那些模糊的、带着禁忌色彩的碎片,似乎都化作了燃料,让这把火烧得格外旺盛。
  脸上火辣辣的,心跳得飞快。
  我偷偷侧过一点脸,用余光瞥向身旁。
  母亲似乎还睡着,面朝外侧,呼吸均匀悠长,乌黑的长发铺在枕上,露出小半张安静的侧颜,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睡着了,真好。
  我僵着身体,试图等那恼人的反应自己消下去,或者至少,等她醒来之前恢复正常。
  但事与愿违。那处的胀痛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我的紧张和刻意的忽视,变得更加鲜明难耐。
  血液在那里汹涌地鼓动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清晰的搏动。
  我甚至能感觉到前端渗出的一点湿意,黏在内裤上,更添了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闪过昨夜的一些画面——母亲被扯开的衣领下那片白皙的肌肤,被粗暴揉捏的胸口乳肉,还有梦里那些模糊的、带着她气息的暖昧画面……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让那股燥热变本加厉。
  我痛苦地闭上眼,心里骂着自己混蛋,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更强烈的晨勃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