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我没有戴口罩。
右脸的疤还在,却被治疗后的新生皮肤拉平了一些。
它不再像一块羞耻的烙印,更像我活下来的证据。
陆沉舟看见我时,明显怔了一下。
很快,他又恢复那副疲惫深情的样子。
“知意,现在撤诉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
“来不及的是你。”
庭审开始后,律师没有先提糖糖,也没有提沈知栀如何顶替母亲。
他先拿出了时间线。
“原告沈知意因烟花事故烧伤住院期间,第三人沈知栀怀孕。”
“根据产检周期推算,怀孕发生在原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发生在原告重伤治疗期间。”
陆沉舟脸色一沉。
他立刻开口:
“我承认和沈知栀有过一次错误,但那是在知意毁容后情绪崩溃,我们长期分居之后。”
律师冷静反问:
“所谓长期分居,究竟是原告主动离开?”
“还是被告以孩子害怕为由更换门锁,将原告排除出夫妻共同住所?”
换锁记录被提交。
聊天记录被提交。
我烧伤后仍然每月向陆沉舟转账的流水,也被提交。
律师一字一句道:
“原告并非主动脱离婚姻。”
“相反,她在失去工作、身体受伤的情况下,仍持续承担家庭支出。”
“而被告一边接受原告转账,一边阻断原告回家,一边与沈知栀发展婚外关系。”
旁听席上安静得可怕。
陆沉舟的脸终于挂不住。
接着,是资金流。
他给沈知栀的转账,孕妇用品购买记录,私立医院预约订金,每一笔都摊在法庭上。
那些钱,有些来自夫妻共同账户。
也有一部分,是我在后厨洗菜、刷锅、切配后,省吃俭用打给他的生活费。
我看着屏幕上的记录,只觉得恶心。
这就是我的丈夫和妹妹。
法官看向陆沉舟。
“陆先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并导致对方怀孕。”
“这已经不是普通家庭矛盾。”
陆沉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知栀作为证人出现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敢看我,只反复看向陆沉舟,像还指望他替她挡下所有问题。
律师问:“沈小姐,你第一次产检时,是否填写陆沉舟为紧急联系人?”
她咬着唇,眼泪掉下来。
“是。”
“关系栏为什么写丈夫?”
她沉默了很久。
“我当时太慌了。”
律师继续问:“你是否知道陆沉舟有合法妻子?”
沈知栀哭得更厉害。
“我知道,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姐姐受伤后情绪很差,沉舟也很痛苦,我只是想陪陪他。”
“陪到怀孕?”
她脸色煞白。
法庭里一片死寂。
律师又调出糖糖的视频。
小女孩举着产检单,兴奋地说,他们四个人要拍新全家福。
律师声音不高,却字字锋利。
“沈小姐,你所谓的陪伴,是让孩子否认亲生母亲,还是方便你取代她?”
沈知栀捂着小腹,哭到说不出话。
过去她只要哭,就会有人替她出头。
可这里不是沈家客厅。
不是她掉几滴眼泪,就能把我推出去的地方。
判决下来时,陆沉舟整个人像被抽空。
法院准予离婚。
陆沉舟作为婚姻过错方,需向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
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依法适当照顾我方权益。
糖糖抚养权归陆沉舟,但我享有自主探视权。
陆沉舟不得擅自让沈知栀以母亲身份替代我处理孩子重大事务。
听到最后一句,陆沉舟猛地闭上眼。
他最想藏住的丑事,终于被钉在了明面上。
走出法院时,他追上来,声音发哑。
“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你最怕的不是失去我。”
“是别人知道,你在我最痛的时候背叛了我。”
陆沉舟脸色灰败,像被这句话当场剥掉了所有伪装。
不远处,糖糖从车边跑过来,哭着喊:“妈妈!”
我停了一瞬,却没有抱她。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我看着她,心口还是疼。
可我没有再蹲下去哄她。
我只是轻声说:“糖糖,今天不是妈妈不要你。”
“是妈妈终于不要那个伤害我的家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