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没有按判决支付赔偿。
  他说有拖欠情况,资金周转困难,希望我看在糖糖的份上,宽限一段时间。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
  “申请强制执行。”
  律师很快回复:“明白。”
  从前我最怕把事情闹难看。
  怕爸妈失望,怕陆沉舟为难,怕糖糖没有完整的家。
  后来我才知道,我越怕,他们越敢踩着我的底线往前走。
  执行通知送到陆沉舟手里那天,他第一次给我打来了中心座机。
  前台按我的要求没有转接。
  他又发来短信:
  “知意,你一定要这样吗?冻结账户会影响糖糖的生活。”
  我看着屏幕,平静地回了一句:
  “你婚内出轨时,也没想过会不会影响她。”
  这是我离开后,第一次回复他。
  也是最后一次。
  很快,陆沉舟名下几笔存款被冻结。
  那辆他常开的车也进入评估流程。
  他最在意的体面,一点点被拆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知栀也急了。
  她住在沈家,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却迟迟等不到陆沉舟给她一个承诺。
  陆家父母不同意她进门。
  理由很简单。
  一个破坏别人家庭、还把亲姐姐逼到离婚的人,不配做陆家的儿媳。
  这话传到沈知栀耳朵里,她当场哭到喘不过气。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把她的眼泪当圣旨。
  我妈心疼她,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我接了。
  电话一通,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沈知意,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死才甘心吗?”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哭骂:
  “知栀怀着孕,沉舟现在又被你逼得这么难。”
  “糖糖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疲惫。
  二十多年了,她永远只会问我怎么这么狠。
  却从不问他们怎么能这么狠。
  我轻声说:“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一静。
  我继续道:
  “以后你心疼沈知栀,就去心疼她。你想替她撑腰,也随你。”
  “但别再来要求我付代价。”
  我妈声音发抖:“我是你妈!”
  “我知道。”
  我顿了顿。
  “所以我才忍了这么多年。”
  电话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我说:“以后不用忍了。”
  然后挂断,拉黑。
  那一刻,我没有哭。
  原来有些亲情断开时,并不是撕心裂肺。
  只是像一根勒了太久的绳子,终于松了。
  晚上,护士来给我换药。
  她看着我手机里一串被拉黑的号码,低声问:
  “会不会舍不得?”
  我想了很久。
  “会。”
  人心不是石头。
  被母亲放弃,怎么可能不疼。
  可我更清楚,如果我不亲手关上那扇门,他们还会一次次闯进来,拿爱做刀,逼我流血。
  换药结束后,我独自坐在窗边。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疤还在。
  可我第一次觉得,它没有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我曾经为了留在那个家里,把自己活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