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后,我们的杂技团火了。
不是那种一夜暴富的火。
是周五的票,周一就能卖完。
孩子们有了固定工资。
团长换了一副新护腰。
师娘不再熬夜缝演出服,却总嫌机器缝得没她好。
我也不只演小丑了。
我开始编节目。
第一个节目叫《回家》。
讲一个总摔跤的小丑,绕了很远的路,最后发现,台下始终有人给她留着灯。
首演那天,师娘坐在第一排。
哭得比谁都凶。
团长递纸给她。
“啧,大喜日子,你哭啥?”
“你没哭?”
“雨下眼睛里了。”
“剧场里哪来的雨?”
“空调漏水,不行啊?”
两个人吵得观众都在笑。
演出结束,我在后台看见了一束花。
没有钻石。
没有黑卡。
只有一张普通贺卡。
【演出很好。】
落款是陆淮。
这半年,他没再堵过我。
也没再用陌生号码打电话。
偶尔来看演出,就自己买票,坐最后一排。
散场后跟着观众一起走。
他的事业停了三个月。
后来换了团队,从配角重新拍起。
有人说他掉价了。
他没回应。
采访里再提到那部杂技电影,他都会先说我的名字。
像是在补一份迟到了太久的作业。
我把花插进大厅的玻璃瓶。
小石头凑过来。
“小满姐,他是不是还想追你?”
“小孩少管。”
“我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
他啧了一声。
“那你还喜欢他不?”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喜欢。”
“现在呢?”
“现在忙。”
第二场演出前,团长从售票口捡来一个旧红鼻子。
“有人落下的。”
我一眼认出来。
是陆淮第一次陪我训练时戴过的那颗。
背面多了一行字。
【谢谢你接住过我。】
我拿着红鼻子追出去。
陆淮站在台阶下面。
还是半年前的位置。
他看见我,眼里亮了一下,却没走近。
“这个不是我的。”
我把红鼻子递给他。
“留着吧。”
“我用不上了。”
他没接。
“小满。”
“嗯?”
“我不是来让你回去的。”
“我知道。”
“也不求你原谅。”
“哦。”
他被我堵得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会聊天。”
“以前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又不靠你发工资。”
剧场里响起催场铃。
孩子们在喊我。
陆淮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
“别让观众等。”
我转身跑上台阶。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今晚还有空座。”
他愣了一下。
我指了指售票窗。
“八十八。”
“自己买。”
陆淮笑了。
“行。”
“这次不迟到。”
大幕升起时,他坐在最后一排。
没有鲜花,也没有镜头。
我戴上红鼻子,站到灯光最亮的地方。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见团长,看见师娘,看见那些被我用五年工资换来新生活的孩子。
也看见陆淮。
可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取悦谁才笑。
陆淮也终于只是观众。
演出结束,我朝台下鞠躬。
身后的孩子们一拥而上,抱住我的腰。
团长站在侧幕边喊:
“林小满,回家吃饭!”
我摘下红鼻子,朝他跑过去。
灯一盏盏熄灭。
剧场外的夜很深。
可回家的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