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一休大师,咱辩经就辩经,能不能别一到说不过我的时候,就偷偷开你那天龙禅唱搞偷袭?”
李太元赶紧抬手喊停,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俩人的晨间辩经,已经磨磨唧唧扯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盘腿坐在四目家院子那棵老香樟下的石凳上,手里端著家乐刚沏的粗茶。隔壁院子里,一休大师正坐在屋檐下的蒲团上,手里捻著念珠,面前摆着个小木鱼,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和尚双手合十,眼皮耷拉着,脸上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跟完全没听懂他在说啥一样。
“得,又来这套。”李太元翻了个白眼,端着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被佛音撩得有点发飘的心绪。
算起来,他来四目这道场已经快半个月了。除了跟着师兄打坐练气,偶尔指点家乐扎扎马步,最大的乐子就是跟隔壁这老和尚坐而论道了。还别说,佛道两家的道理撞一撞,还真能撞出不少火花,好多以前钻牛角尖想不通的关窍,聊著聊著就通了。
可这老和尚看着老实,实际上蔫坏得很!
每次辩到词穷,眼看要被他怼得没话说了的时候,就悄咪咪的运转天龙禅唱。那木鱼声念经声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一股子度化人的劲儿,不是硬给你洗脑,而是软磨硬泡让你觉得“好像佛家说的也对”,“红尘这么累不如放下”。
要不是他道心够稳,还有赤焰剑的太阳真火天天涤荡心神,好几次都差点被拐带得想去剃光头了。
“行了行了,我服了还不行吗?”李太元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你们佛门那套青灯古佛的日子我可过不惯,还是我们道门逍遥自在。您老慢慢敲,我回屋稳固道心去,再听下去我明天可真要剃度了。”
“嘿嘿,现在知道这老秃驴有多阴了吧?”
廊檐下,四目道长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油光锃亮的食盒,里面是家乐早上刚从镇上买回来的烧鹅。他一边幸灾乐祸的说著,一边抓起最后一块肥得流油的鹅腿,故意嚼得震天响,油顺着指缝往下滴都不管。吃完还当着一休大师的面,把手指头舔得干干净净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休大师眼皮唰地就跳了一下,嘴角抽得差点没绷住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赶紧闭上眼睛,手里的念珠捻得快出残影了,嘴里嘀嘀咕咕的念起了清心经,显然是被那烧鹅香勾得有点破功了。
李太元看着这对斗了一辈子的欢喜冤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哗啦啦!!!”
东边三四里外的山林里,突然惊起一大片黑压压的飞鸟!乌鸦、山雀挤成一团,连本该昼伏夜出的夜枭都慌慌张张冲了出来,在空中乱扑乱叫,死活不敢落回林子里。
“嗯?”
“咦?”
“阿弥陀佛!”
三人同时停了手,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东边。
李太元眯起眼,眼里闪过一丝金光,就见那片山林上空飘着一大团灰黑色的煞气,浓得跟墨似的,还带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寒和暴戾,正飞快地往这边飘。
“好凶的煞气!”他眉头一皱,“铜甲尸?不对这煞气里怎么还缠着妖气?这味道,是清妖?”
“走!过去看看!”
四目道长脸上的嬉笑瞬间没了,一把抹掉嘴角的油,身影一晃就飘出了院子。
“同去。”一休大师也站起身,冲屋里喊了声“菁菁看好家”,步子看着不紧不慢,一步跨出去就是好几丈,紧紧的跟在四目身后。
李太元自然不敢怠慢,脚尖一点就追了上去。怒睛鸡咕地叫了一声,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身后,小豆眼里全是警惕。
三人修为都不弱,三四里山路几个呼吸就到了。山道拐弯处,正好撞上了煞气的源头,还有几个熟面孔。
只见山道上走来一行人,打头的是个穿杏黄道袍、背插桃木剑的千鹤道长。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他们驾着一辆马车,风一吹,隐约可看见帘子后头有一口沉甸甸的黑漆棺材,棺材上贴满了镇尸符,还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墨斗线,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丝丝缕缕的黑煞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师弟!”四目道长一个箭步冲上去,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那口棺材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祖宗?这煞气都快摸到银甲尸的门槛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师兄!”千鹤道长见到他们,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连忙抱拳行礼,“师弟,一休大师!你们都在,真是太好了!”
他叹了口气,指著身后的棺材,无奈的说道:“这东西是我前些天在滇黔交界的大山里头撞见的。这东西出世后吃了不少山民,我追了它大半个月,折损了好几件法器,才勉强把它封进这棺材里头的。”
他顿了顿,脸上的忧色更重了:“本来想带回我那道场慢慢炼化的,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这煞气都快压不住了!还有,这清妖的徒子徒孙好像已经收到了风声,所以我才转道师兄你这里来的。”
“清妖?”四目和李太元对视一眼,脸色都更难看了。一休大师也宣了声佛号,眉头紧锁了起来。
谁都知道,清妖最麻烦的不是本身有多厉害,是它们背后往往牵扯著一堆前朝余孽。动了一个,搞不好就会引来一群。
“这畜牲生前是个王爷,徒子徒孙还真不少。”千鹤道长苦笑道,“这一路过来,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我,只是对方很谨慎,没敢直接动手。师兄,不好意思,我那道场离得远,情急之下我就只能先到你这来了。”
他说著,目光落在李太元身上,眼睛一亮:“没想到师弟也在!有你的赤焰剑相助,至阳克阴,我炼化这东西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清妖啊,道爷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帮狗东西了”李太元走到棺材前,先冲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四个弟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冰凉的棺材盖,随即扭头看向千鹤道长:“师兄,我支持你把它炼成护法神将,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砰砰!”
棺材里的东西感应到活人的血气,立刻疯狂地撞击了起来!整个沉重的棺材都在晃,墨斗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上面的镇尸符也忽明忽暗的。
“哟,都被关棺材里了还不老实?”
李太元眉毛一挑,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九面巴掌大的赤金神光镜从袖里飞出来。
“嗖嗖嗖!”
九面镜子精准地贴在棺材的上下左右前后,镜面朝内,形成一个完美的囚笼。下一秒,所有镜子同时嗡鸣,金红色的太阳真火骤然亮起,九道炽热的神光在棺材内部交织成网,死死的罩住了里面的铜甲尸。
“滋滋滋!!”
棺材里立刻传来刺耳的灼烧声,还有一声沉闷怨毒的嘶吼。刚才还剧烈晃动的棺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那些往外冒的煞气一碰到神光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的。
“师弟,你这神光镜是越来越厉害了。”四目道长看着神光镜,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千鹤道长更是大喜过望:“多谢师弟援手!有这至阳神光镇压,这孽障再也翻不了天了!”
“师弟,你可想清楚了。”四目走到千鹤身边,压低了声音,“你要是真拿这家伙当护法神将,你会被人针对的啊!”
他又转头看向一休大师,语气还是带着惯有的嫌弃,却多了几分认真:“老和尚,这是我们茅山自家的事,牵扯到前朝余孽,水浑得很。你没必要蹚这浑水,带着菁菁去别处避几天风头,等事了了再回来。”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眼神平静却坚定:“阿弥陀佛。清妖祸乱神州三百年,造下无边杀孽。老衲虽是方外之人,却也知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是我辈的本分。老衲不才,除了念经,也会些佛门降魔的本事,愿助一臂之力。”
“行吧行吧,随便你!”四目摆摆手,脸上嫌弃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感动,“到时候刀剑无眼,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