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一摆出来,李太元就看傻了。
一张不大的方桌,被花灵摆得满满当当,连放碗的地方都快没了。
爆炒腰花,糖醋鱼,回锅肉,麻婆豆腐,居然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有异域特色的菜,反正李太元叫不出什么名字。
“师姐,你这也太丰盛了吧?”李太元接过鹧鸪哨递来的碗筷,眼睛都看直了,“这哪是家常饭啊,跟酒楼摆席似的!你这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花灵解下围裙,在上面擦了擦手,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就是些随便做的菜。这些年跟着师兄们到处跑,走到哪就学点当地的菜,东拼西凑的,可不就杂了嘛。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是,师弟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老洋人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块回锅肉塞进嘴里。
鹧鸪哨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给李太元舀了碗汤,又给自己盛上。
四个人坐下开吃,屋子里顿时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吧唧嘴的声音。桌子底下,怒睛鸡正埋头干饭,花灵特意给它撕了肉条,拌了肉汁米饭,小家伙吃得呼噜呼噜响,头都不抬。
“对了,”李太元咽下一口鲜嫩的鱼肉,随口问道,“你们怎么想到来曼哈顿这地方的?还开了个医馆。我还以为你们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呢。”
他问得随意,心里其实挺纳闷的。以鹧鸪哨他们的本事,还有搬山一脉的家底,真想躲清净,有的是比这龙蛇混杂的纽约唐人街好一万倍的地方。
鹧鸪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琢磨怎么说。
老洋人和花灵也停下了筷子,都看向他。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鹧鸪哨放下汤碗,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太元,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主要是我最近用太乙神数推了推,心里有点感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感觉,纽约,或者说整个新大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场大劫的起点,至少也是个要命的漩涡中心。”
“大劫?”李太元手里的筷子一抖,夹着的豆腐都差点掉回了盘子里。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鹧鸪哨。
这大哥说这么吓人的话,居然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大劫?
纽约?
1929年
李太元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蹦出一串词:华尔街股灾、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
难道鹧鸪哨说的大劫,就是那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还有后来那场死了几亿人的世界大战?!
“我想留在这,亲眼看看这场劫到底是什么样,源头在哪。”鹧鸪哨接着说道,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李太元却听出了一股子近乎偏执的探究欲,“顺便要是有机会,收集点劫气,炼件特殊的法宝。”
李太元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太乙神数这么邪乎吗?连这种牵扯亿万人命、因果乱成一团的大事,都能提前摸出点苗头?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超级事件,天机早就乱成一锅粥了,未来全是混沌,什么推演术都该失灵才对。就算他是重生的,知道大概的历史走向,也不敢打包票这个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未来会跟他前世一模一样。
可要是鹧鸪哨的感应是真的要是世界大战真的在这个世界也打起来
李太元几乎可以肯定,那绝对不只是普通人的战争。那些藏在幕后的道门、魔教、妖族,还有西方的巫师、吸血鬼、狼人所有势力的矛盾,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爆发,整个修行圈都得重新洗牌。
那才是真正的天地大劫,能把整个星球都卷进去。
“劫气啊”李太元低声念叨了一句,嘴里发苦。这种牵扯气运、因果还有天地大势的东西,他根本玩不转。不是不想学,实在是精力有限。
他修行才几年?迄今为止,他也只不过是专攻剑道和医药罢了,能在末法时代练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天赋加运气了。再分心去搞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最后肯定啥都练不好。
“师兄,你这心也太大了。”李太元只能苦笑着摇头。换了是他,感应到这种级别的大劫就在自己家门口,第一反应绝对是收拾东西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哪有人主动往漩涡里钻的?还收集劫气炼法宝?这哪是刀尖上跳舞,这是往火山口里跳啊!
“个人选择而已。”鹧鸪哨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道,“我们搬山一脉,本来就是为了解除诅咒,在绝地里找活路的。直面劫难,说不定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四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往下聊,转而扯起了海外的见闻,气氛很快又活络了起来。
晚饭过后,花灵麻利地收拾碗筷,老洋人帮忙打水。鹧鸪哨领着李太元上了二楼,指著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说道:“师弟,今晚你就住这吧。条件差了点,将就一下。”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小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这已经很好了,多谢师兄。”李太元真心实意地道谢。比起前几天风餐露宿,能有张干净的床,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享受了。
鹧鸪哨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下楼了。
李太元关上门,走到窗边。窗外是唐人街狭窄的街道,对面是低矮的屋顶,远处能看到远处高楼模糊的影子,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夜风一吹,带着股潮湿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臭味。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今天知道的事太多了。魏无忌在华尔街,合欢宗在纽约有产业,龙月瑶改头换面开了夜总会还有鹧鸪哨说的那场大劫。
“兵解转世”他低声念叨著。这是他给鹧鸪哨和老洋人的承诺,也是他权衡之后的选择。直接杀了龙月瑶倒是痛快,可后患无穷。让她兵解,算是给合欢宗和魏无忌一个台阶,也给他自己留了条后路,还能报了仇。
可真的就只是这样吗?
他想起不久前在帝国大厦顶楼,俯瞰这座城市时感受到的那股混,又带着一股子贪婪和疯狂的气息。想起鹧鸪哨说的大劫起点。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
“或许可以借着找龙月瑶算账的机会,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魏无忌的南方魔教在华尔街势力滔天,合欢宗在这里盘根错节,本地还有魔法国会、吸血鬼、狼人一堆乱七八糟的势力要是操作得当,说不定能给瑞金那边搞点物资过去?
他知道茅山在海外也有自己的关系和情报网。他这次报私仇,要是运作好了,未必不能变成一步暗棋。
想到这,李太元再也躺不住了。他翻身坐起,走到小桌边。沉吟片刻,铺开一张符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他把自己离开瓶山后的遭遇,尤其是魏无忌设局、自己炼成心剑,还有来纽约后从鹧鸪哨那知道的南方魔教和合欢宗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写了下来。
写完,他对着符纸吹了口气,法力一催。符纸无风自动,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纸鹤。
纸鹤绕着他飞了一圈,像是在认主,然后嗖的一下,直接穿透了紧闭的窗户,消失在夜色里,朝着神州的方向疾飞而去。
看着纸鹤飞走,李太元心里却一点都没轻松,反而更纠结了。
“到底要不要真的弄死龙月瑶?”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兵解说起来容易,分寸太难把握了。下手太狠,让她魂飞魄散,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可下手轻了,又起不到报仇和震慑的作用。这个度,太难拿捏了。
而且一旦动手,就等于彻底撕破脸。合欢宗、魏无忌,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会有什么反应?本地那些牛鬼蛇神又会趁机干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机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