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东海市。海角互娱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美术组原画师小周坐在硬邦邦的工位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屏幕上的草图。这已经是她今天改的第三版需求了。旁边堆着吃剩的十五块钱猪脚饭外卖盒，还有一个见底的冰美式空杯。脖子酸痛得厉害。小周实在扛不住了，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刷两眼朋友圈缓缓脑子。大拇指往下划拉了两下。下一秒。小周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倍。屏幕上，前同事苏小雅的一条九宫格动态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第一张照片是在奢华宽敞的头等舱里，苏小雅举着半杯金黄色的香槟。第二张是私人泳池，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岸线。后面连着几张是桌上摆满的澳洲大龙虾、帝王蟹和雪花和牛。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张自拍。照片里，苏小雅穿着一套布料极少的碎花比基尼。大片白腻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身前的饱满被泳衣勒出深邃的沟壑，盈盈一握的细腰下是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充满金钱味道的海风。小周盯着屏幕上的美图，再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常年熬夜而暗黄的粗糙素颜。她整个人当场裂开。视线往上移动，文案里的每个字都化作尖刀，直直捅进小周的心窝子里。“神仙待遇，955不加班，入职半个月发全薪。”“还有神仙老板的强制休假，人均三万的考察之旅”后面还跟着一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包。小周手指哆嗦着放大照片。什么情况！她和苏小雅半个月前还坐在同一排工位。一起吃十五块的外卖盒饭。一起被赵金龙骂得狗血淋头。一起在深夜十一点的办公室里互相打气说“再忍，下个月就好了”。
现在呢？一个在海岛喝香槟吃龙虾。一个在深夜改第四次返工的设计稿。巨大的落差感让小周彻底破防。她咬紧牙关，直接点击截图。反手就把这张截图甩进了美术组那个没有领导的内部摸鱼群里。小周：“你们看苏小雅现在过的什么神仙日子。”小周：“再看看咱们手里这堆改了三遍的破图！”消息发出去仅仅过了十秒钟。原本死气沉沉的美术摸鱼群，瞬间原地爆炸。一条接一条的消息疯狂弹出来，屏幕滚动得连字都看不清。“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这尼玛是真的假的？头等舱？人均三万的团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P的，肯定是P的！我选择不信，呜呜呜呜！”很快，群里有人翻出了苏小雅前两天发的那条星瀚科技办公环境照片。十台崭新的外星人电脑主机，一排排赫曼米勒人体工学椅，还有满墙的进口零食柜。照片被发进群里。这一波属于精准补刀。众人看着自己屁股底下那张稍微一动就咯吱乱响的破折叠椅，再看看桌上那台开个大文件能卡三分钟的老旧电脑。全员崩溃。“绝了，这待遇绝了。”“咱们吃十五块猪脚饭，人家吃澳洲大龙虾。”“姐妹们，我真破防了，这班上得还有什么意思？”“小周，苏小雅去的那家公司叫啥名字？还招人吗？”小周看着满屏幕的哀嚎，眼眶一阵发酸。事情完全超出了控制。群聊截图开始被人疯狂转发，几分钟之内就从美术组蔓延到了程序组和策划组的各大私群里。有人二次转发，配上了更扎心的对比文案——“左边：星瀚科技员工的周一。右边：海角互娱员工的周一。”左边是苏小雅的泳池照片。右边是他们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实拍。
整个海角互娱的深夜加班大军，在这一晚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沉默。无数员工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和图纸，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老子这牛马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次日早上九点。海角互娱的办公区里气压极低，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氛围。往常这个点，程序员们早就开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了。今天截然不同。打卡机前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按时到。坐在工位上的人，动作也慢得令人发指。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频繁摸起手机看微信，还有人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在茶水间交头接耳。工位之间暗流涌动。原因很简单。昨晚苏小雅发的朋友圈截图，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已经彻底传遍了全公司每个角落。今早又有人，把苏小雅今天一大早发的新动态截图发到了公司大群里。照片里，苏小雅穿着紧身瑜伽服，饱满的曲线一览无遗，正在铺满阳光的甲板上做早课。后面跟着出海浮潜的合影，还有一条刚钓上来的鱼。配文更加欠揍。“老板刚刚下了死命令，今天的任务是必须在甲板上晒够两小时太阳，谁少晒一分钟直接开除！可怜可怜我吧，要被晒黑了。”后面跟了三个大哭的表情。这条朋友圈一出。海角互娱的打工人们彻底绷不住了。各大内部群直接被引爆。“这是什么品种的神仙老板？”“强迫员工去玩？不玩就开除？我酸了，我真的酸了！”“咱们赵总天天威胁咱们，不加班就扣绩效，人家老板威胁不晒太阳就开除。”“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破逼公司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茶水间直接成了怨气爆发的重灾区。小周端着咖啡杯，跟几个策划组的老员工聚在饮水机旁边。一个地中海程序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懊悔。“兄弟们，我肠子都悔青了。”“半个月前，老罗辞职的时候私底下劝过我一起走，我当时怂了，嫌创业公司不稳定，没敢答应。”“我要是当时跟着老罗走了，现在躺在游艇甲板上看比基尼美女的就是我啊！”地中海懊恼得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