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风目眦欲裂,他化作兽身猛地将江听雨扑倒在松软的雪地里。
腐蚀性极强的暗绿色液体落入雪地,升起一股白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啦冒泡声。
不过几秒,那块原本铺满积雪的地方变成了一团漆黑焦土。
这堪比硫酸的液体要是喷在她身上
想到这个可能的江听雨双眼圆睁,手脚冰凉。
江听雨呆滞的反应让凛风心疼不已,此刻他无比懊悔带着她来收猎物。
回过神来,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灰狼,江听雨感觉喘不上气,她轻推身上的凛风。
“唔好重。”
感觉有两百多斤。
一阵白芒闪过,凛风恢复了人形,他全身赤裸,只腰间围着块灰色兽皮。
江听雨见状,连忙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兽袍递给他,这种酷寒天气,他光着身子不冷她看着都冷。
“小雨以后别跑太快好吗?”
凛风没接兽袍,而是俯身抱住江听雨,脑袋埋在她颈侧,带着后怕闷闷道。
江听雨也被自己的莽撞吓出了阴影,
她连忙解释她以为的猎物是野猪、野豹子,再不济就是野山羊、野牛、野兔之类的,哪能想到是这种剧毒之物。
“这是一只异变的褐蛛蝎,凶兽。”
凛风将她从雪地里捞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到坑边保持着安全距离查看。
江听雨这才敢探出头去看坑底的猎物。
三米深的陷阱中,约莫一米长的褐色蝎子被石刃贯穿腹部,灰绿色的血正不断流淌。
身上无法逃脱的疼痛让它暴怒疯狂,因此当江听雨脚步由远及近时,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了自己的毒液。
凛风似乎对这些习以为常,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锋利石刀,背对着江听雨利落切下褐蛛蝎的头,再将手中头颅剖开,取出兽核用雪搓干净。
“小雨看,是兽核!”
做完一切的凛风将手里一枚鸡蛋大小的明黄兽核举给江听雨看,脸上带着难得的少年气。
江听雨被他的神气可爱到,她努力忽略那具蝎子尸体,接过兽核在手里端详。
江听雨刚想问兽核有什么价值,看穿她在想什么的凛风就自动为她解释:
“兽核是兽人大陆的硬通货,它浓缩着兽能,能够被所有兽人和巨化兽吸收,从而提高自己的异能和等级。
所以兽核既可以自己吸收,又可以用来购买交易,没有兽人不喜欢它。”
江听雨握着手里这枚小小的兽核,暗叹这不就相当于黄金嘛。
凛风把江听雨的斗篷掀开,示意她把这枚兽核揣进她的小挎包里。
江听雨哪好意思收下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凛风在雪原上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
“你自己收着吧,我不需要这个。”
江听雨拉过凛风的手,固执地将兽核还了回去。
开玩笑,她一个人类拿了这样金贵的兽核又没办法吸收升阶,顶多当钱使。
还不如还给凛风让他多吸收些,好早日觉醒种族天赋,狠狠打那些嘲讽他的兽人的脸。
雪原上太冷,凛风也没过多争执,他将兽核塞进兽袍的暗袋里,拉着江听雨往附近的陷阱走去。
接下来的猎物都是凡兽,与江听雨想象的差不多,有长着尖锐獠牙的长毛野猪,有长着垂耳兔长耳的羊,还有满口尖牙的雪白兔子。
凛风手脚麻利,他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些猎物就地处理干净,剥下的皮毛被他装进干净的兽皮袋中,处理好的肉被他捆在一个小拖板车上。
处理猎物时,凛风全程背对着江听雨,他怕这血腥的场景会吓着她。
可江听雨偏要反骨地站在他旁边盯着看,一开始她还有点不适,可看着看着她啧啧称奇,甚至还会主动替凛风递石刀。
处理猎物的凛风尤如庖丁解牛,锋利的刀刃在他修长的十指中灵活地穿梭。
放血,开膛破肚,去皮,剔骨切肉,分明血咕隆咚的场面却叫他做得赏心悦目起来。
做完一切的凛风将内脏和血块扔进陷阱充当新的诱饵,又伸手抓了把干净的雪仔细搓洗双手。
“走吧,回家。”
凛风左手拉着拖车和兽皮袋,右手下意识伸出来牵江听雨,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收回手。
他的手才处理了猎物,血腥味太重
没想到江听雨主动上前,无比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走啊,愣着干嘛?”
见凛风傻愣愣地盯着他们相交的手,江听雨晃了晃手催促道。
凛风抿唇点头,灰蓝眼眸里是说不出的柔软。
远处山脊青黑,白雪圣洁,银装素裹的松林苍茫冷冽。
古老天地间,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携手踩着嘎吱嘎吱的雪缓缓朝家走去。
回去时,凛风没有走原路,她牵着江听雨在部落四周转了转,带她熟悉这片雪域。
江听雨穿来的地方是雪狼营地,这片雪域也由雪狼营地掌管。
这里的兽人以雪狼营地为中心,向四周发散居住,他们现在所处位置大概类似现代城市的四五环地带。
这些兽人不同于雪狼营地兽人的悠闲自在,他们忙忙碌碌,一脸疲惫。
有拉着沉重大木桶的雪猪兽人,无论严寒酷暑,他们日复一日地清理所有兽人的排泄物,这些排泄物被雪猪兽人集中存放发酵,用作开春后绿稞、芜菁种植的肥料。
有身形魁悟、高大威猛的牦牛兽人,这些人浑身赤裸,伤痕累累,连双鞋都没有,只腰间简单围着块兽皮,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挥舞着石斧、石锤,开凿着脚下的岩石和铁矿。
还有牵着十几头野羚牛牛犊,愁眉苦脸的云豹兽人。
其中有个云豹兽人认出了凛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生活的疲惫,牵着牛犊缓步走上前来。
那双早已麻木的眼睛盯着凛风的脸回忆起往事:
“从前你父亲还在时,我们在草场捕获的掉队小牛犊可以自己留着以做口粮,可后来狼王那边强制我们上交部落,现在甚至越来越严苛,连一头都不给我们留。”
他的话似乎一滴水溅入油锅,激起一阵沸腾。
不知道哪个兽人也附和地开口:
“是啊,雾峰狼王好不容易废除的人头税如今又恢复了,我家雌性这个月生了六只沙狐凡兽幼崽,雪狼营地那边就收了我们六百枚低价兽核一年的积蓄,没了。”
“哎,拿去吧,都拿去,连我捡的残骨碎肉、废弃兽皮,他们都要没收。”
一名双眼灰白,失去左臂的残疾兽人无奈地叹息。
这幅情景落在江听雨眼里实在冲击力太大。
她只想说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好象不论在哪里,不论是何种族,资源丰富、生活安逸的永远是少数群体。
普通大众都是各有各的苦。
凡是登途者,皆为苦命人。
更别说遇到不够仁善的掌权者,任何一项缺乏温度的政策落在他们身上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抱歉”
凛风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出,他脸色阴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
云棕对兽人们越来越苛刻了。
这样的治理下,迟早会爆发冲突,会带来流血和牺牲的。
而他作为曾经的狼王之子,却是一个没有天赋和异能的废物。
他有什么实力去挑战狼王的权威,与说一不二的狼王抗衡。
若没有遇到小雨,他会愿意为底层兽人们去找云棕谈判,大不了被驱逐赶离雪域成为流浪兽。
但他现在不能这样,会连累小雨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凛风罕见地沉默起来,江听雨也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她才从这种无力的悲哀中缓过来,见凛风眸光黯淡,气压低沉,她知道他也不好受,于是斟酌开口:
“你其实不用感到抱歉,罪魁祸首不是你,你不用替他反思。”
见凛风脚步停住,江听雨又道:
“我以前也老是因为看到他人的困顿艰苦,自己又无力改变就心生怜悯和自责,但这样是不对的心怀善意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还不如守住初心,积攒能力,来日才有机会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