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话，和你之前的行为让学校不得不做记录措施。”赵德明抬手挡住她，“你担心以后受到影响，就该在说话做事以前想清楚。现在退到桌子外面，不得碰任何材料。”
沈建国一直站在墙角，眼看事情越来越严重，终于出声打圆场：“两孩子是姐妹，姐妹之间拌几句嘴再正常不过了，你们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我现在把他们两个带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就行了，至于这个志愿，等过几天再填也不迟。”
刘老师可不管沈建国说什么，直接翻开填报安排：“今天下午五点停止接收，过期按照本人放弃处理。沈宁玉已经到场，证件核验无误，学校没有理由扣住她的表格。”
“我是她爹，我不同意，她就不能填！”沈建国重新挺起腰杆。
“你不同意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沈宁玉把沾了墨迹的志愿表递给刘老师，“老师麻烦你看一下，这张还能不能用？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填。如果不能使用，麻烦重新发给我一张。”
刘老师检查了被墨水沾染的地方，随后取出一张带编号的备用表：“这个表不能用了，我这边需要标明作废原因并留校保存。你用这张新表，谁再靠近桌面，那我就直接报警说有人在学校里寻衅滋事！”
她把新表格放在办公桌中央，又搬来一把椅子。孙卫国站到桌子左侧，两名保卫人员守住右边，李秀芹一家被隔在三步以外。
沈宁玉坐到桌前，拿出陪伴自己参加高考的旧钢笔。
刘老师逐项核对备用表编号，在姓名栏旁盖下核验印章：“沈宁玉同学，现在可以填写第一志愿了。”
钢笔落在纸面上，漂亮的书写出沈宁玉的名字。
办公室门外的人群往前挪了几步，两名保卫人员伸手拦住门框，要求还未轮到的考生回走廊排队。没人愿意离开太远，大家隔着窗户，也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
沈宁玉先把准考证号抄写好，然后填写了家庭地址。写到第一志愿时，她停下笔，重新核对招生学校名册。青山大学位于省城，是全国重点大学之一。今年物理系在清河县只招两人，录取分数历年来都排在前列。
陈文海把名册翻到对应页：“你的成绩报青山大学有机会，不过物理系一直都是青山大学的王牌，竞争肯定是比其他专业要大的。第一志愿一旦提交，后面很难变动，你要不要再看看机械，化学或者师范专业？”
沈宁玉前世没能走进大学，却在漫长的岁月里接触过许多大学生和科研人员。她曾在省城大学当保洁，打扫实验楼的时候捡起过散落在地上的讲义。
也曾在科研所食堂收拾餐盘，听研究人员谈起半导体材料和精密仪器，那些当时只能听懂几句的内容，如今都收在记忆宫殿的绿色卷宗里。
她的国家正在大力发展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发展基础科学。材料，半导体和精密制造都离不开物理基础。她自己非常喜欢物理这一块，也愿意投身于国家科研试验的发展。
“陈主任，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沈宁玉拿稳钢笔，“第一志愿填青山大学物理系，我愿意承担落选的风险。”
“那好吧，填写志愿本就是以考试本人的意愿来填写的。”陈文海不再劝阻，把招生名册移到她面前，让她按照学校代码填写。
沈宁玉在第一志愿栏写下青山大学，又在专业栏写下物理学。最后一个字收笔时，肩膀上的酸痛也跟着涌了上来。
昨晚钻窗时留下的伤口被衣料磨着，膝盖的擦伤也沾了尘土。她从半夜走到山路，又坐自行车赶到县城，身体早已撑到边缘。
可她的背仍旧挺直，手里的笔没有停。
沈意白站在人群后面，看到那一行字后，脸上的怨气压不住了：“你连省城都没去过，真以为考几分就能在重点大学读下去？青山大学里都是城里学生，你这种乡下人进去了也会因为自愧不如感觉生活不下去的！”
窗外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屋里的老师也朝她看去。
沈宁玉转过身：“你觉得我去了会生活不下去，难道你就能生活下去了？我这种乡下人？你难道不是乡下人？”
沈宁玉连着几个反问，让门口的笑声再也压不住，有人用手捂着嘴，有人转过身去，肩膀不停抖动。
那个先前质问过沈意白的同班女生隔着窗户开口：“她哪里是觉得乡下人去城里生活不下去，她只是觉得你的五百一十分该归她，青山大学的名额也该归她。”
旁边一名男生接了一句：“考试时少答一百多分，改个户
口智力就能跟着补回来？这算盘打得够响啊。”
沈意白的脸涨得通红，她冲到门口：“你们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她能考这么高，谁知道有没有偷看答案？平时闷声不响的人，怎么偏偏高考拿了全县第一？”
周老师拿起沈宁玉的档案袋，从里面取出成绩材料：“沈宁玉高中三年的期末成绩都在这里。她高二开始便稳定在年级前五，最后三次模拟考试都是第一。高考试卷更是由省里统一批改，你如果怀疑舞弊，可以提交实名举报，也要为虚假举报承担责任。”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还想要报警抓我吗？”
“你每次说完这些然后再来一句随口一说，似乎就把所有事情推脱掉了。”沈宁玉抬头看她：“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沈意白还要争辩，李秀芹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办公室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沈意白说漏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这样闹下去，母女两人的底儿都要交代在这。
“意白，咱们先回家，这大学不读也罢。”李秀芹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死死盯着桌面的表格：“有些人以为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不需要靠家里了，等她在外面吃了亏，自然知道要回家求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