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蹲在后院洗衣石边捶衣服。
掌心磨出厚厚的血泡，破口混着皂角水，一阵阵刺痛。
母亲身边的张嬷嬷紧盯着我，我手上动作稍慢半分，她立刻厉声呵斥。
“动作麻利点！磨磨蹭蹭的，想偷懒吗？”
“别以为手上起泡就能装可怜，不把粗活干好，你就别想吃饭！”
前院突然传来热闹的动静。
原来宫里下了圣旨，要父亲亲自押送一批珍贵贡品送去京城，交给内廷。
父亲十分高兴，打算趁着进京这趟机会，给池芷兰物色一门权贵亲事。
我手里的捶衣棒猛地停住。
从前家里但凡出门远行，爹娘和哥哥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会问我想不想一起去，事事都考虑到我。
可这次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却都没想起还有我这个人。
我重新握紧捶衣棒，用力捶打衣物。
池芷兰带着丫鬟春桃走进院子。
她看着我，笑着开口：“你听说了吗？我们一家人要去京城了。”
“京城热闹得很，高官贵人云集。”
“这次过去，爹娘和祖母打算帮我相看高门子弟，若是定下婚事，我以后就是官太太了。”
“可惜啊，你只能留在府里干粗活，没有机会见到京城风光。”
我淡淡应道：“姐姐福气好，恭喜姐姐。”
见我始终平静淡然，她脸色一沉，
“我倒要看看等到我们出发去京城那天，你还会不会这么冷静！”
她带着丫鬟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母亲身边的丫鬟快步来到后院，径直找到我。
“二小姐，夫人叫你，跟我走一趟。”
我只能放下捶衣棒，跟着丫鬟一路走到池芷兰的卧房。
一进门，就看见池芷兰斜靠在床榻上，脸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
母亲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见我进门，她怒斥道：
“池月明，你又整什么幺蛾子！这些日子府里所有衣物，全都是你亲手清洗。”
“是不是你嫉妒芷兰要跟着我们去京城相看亲事，暗中在她的衣服里面下了东西？”
池芷兰虚弱地喘了口气，轻声劝道：“娘，你别这么说妹妹……”
“兴许只是我体质不好，不怪她。”
母亲伸手轻轻抚着池芷兰泛红的脸颊，满眼疼惜，
“你都这样了，还替她说话。”
她转头瞪着我：“我看你也别洗衣服了，不然哪天你暗中加害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张嬷嬷，把她押去柴房关起来，这些天不准给她送一点吃的，要她好好反省。！”
接下来这几天，我被锁在阴暗潮湿的柴房里。
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冷风从墙缝钻进来，我浑身发抖。
一日三餐全被断掉，渴了只能接屋顶滴下的冷水充饥。
终于到了出发的前一天，整个池府忙得人仰马翻。
看守柴房的家丁也被喊去前院帮忙搬箱子，只剩下一个人远远靠着墙打瞌睡。
我抓住机会，轻轻推开柴门。
我避开零星走动的下人，沿着偏僻的墙根小路往侧门挪。
府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着搬东西，没人留意一个不起眼的粗衣下人。
顺利踏出池府侧门后，我不敢停下，直到走到远离池府的巷口，我才稍稍停下脚步喘气。
身后那座满是虚情假意的大宅，终于被我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