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车里，一方面因为傅申的行为感动，一方面又有些复杂。
「我不想成为你和父母决裂的罪人。」
傅申单手开着车，把另一只手覆在了我的手上，像是安抚。
「诺诺，以后节假日就不委屈你和我一起回老家了。」
「我会尽到自己应尽的孝心，但是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你，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树影婆娑，我看着烂漫的晚霞，刚才在宗祠受到的威压也好像转瞬即逝。
我相信，傅申说得是真的。
我也以为，即使有困难，我们的生活底色，终究是幸福的。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我把网络上的舆论拿给傅申看。
傅申的神色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些营销号听风就是雨，真够烦人的。」
「人红是非多，和我在一起有些方面确实委屈你了。我会让赵姐公关澄清的。」
我看着傅申，他的演技，似乎在涉及他儿子的时候才会产生一丝裂痕。
「昊宇就是你的儿子吧，傅申？」
「所以你才会在我发烧的时候还要去谈合作，在我的生日那天说要拍广告。儿子的一句我想你了，比什么都重要吧？」
「你以前说和我一样想过自由不被束缚的人生，其实你内心特别渴望天伦之乐吧？」
声声诘问让傅申皱眉。
「诺诺，网友跟着公众号瞎猜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这么糊涂了？」
傅申带着恼意，转而又变成了无辜的表情。
我微微一笑，把视频放给他看。
傅申和那女人对儿子的关爱声和打情骂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宛如一对举案齐眉的真夫妻。
手机的光亮映照在傅申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脸色也变得如戏般复杂多样。
但总的来讲，十分难看。
傅申关了手机，眼神里带了些哀求，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诺诺，你听我解释。」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确实很想有一个后代，但是我也不想让你有负担，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傅申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凉意蔓延。
「我对那个女人其实没感情，只是逢场做戏罢了。」
我终究还是红了眼眶，将手腕抽了出来。
我们两个人很少吵架，更不要说有这种场面，更多的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有了，即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原谅？
犯错的人只需要一次道歉，而我却要在每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在玻璃渣上走一遍吗？
这段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感情，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把早就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递给了傅申。
忍住内心的汹涌波涛，一字一句地说
「傅申，我们离婚吧。」
傅申选择了逃避。
他让我冷静几天，一切等录完节目再说。
我知道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如果他想拖着，也确实可以这样做到。
但是我，已经等不了了。
我答应了傅申，会先和昊宇好好相处。
傅申似乎也提前和他儿子说了些什么，节目再次录制的时候，这小孩只是冷眼看着我，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而我就不一定了。
录制休息快结束的时候，我主动说想给昊宇放首歌听。
戴上耳机后，昊宇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播放的声音片段，正是傅申开玩笑说要给昊宇添个弟弟的那一段。
而对于这种小霸王来说，是绝对不会允许有别人来分走自己的爱的。
于是，昊宇当着直播间百万人的面，一边哭闹一边摔打东西，还对着傅申喊：
「爸爸你不许给我添弟弟！爸爸妈妈只能爱我一个人！」
傅申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解释：「昊宇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昊宇哭着抹眼泪：「你就是我爸爸，为什么上了节目就不让我这么叫你。」
录制现场乱作一团。
没人注意到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傍晚，我约了赵晴来海边喝酒。
赵晴就是傅申口中的赵姐，他的王牌公关团队的负责人。
她知道了我的事，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要是走了，我们团队应该也就不管他了。」
「你这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毕竟傅申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就算经历了这件事应该也不耽误你挣钱。」
海风吹拂，墨色的汪洋与银河交融，我主动和赵晴碰了个杯。
赵晴嗔骂：「你也太小看咱俩感情了吧。」
我和赵晴确实认识很多年了，那个时候，傅申的事业刚有起色，我为他忙前忙后，相当于半个经纪人，自己的事业也耽误了。
傅申对于演戏态度认真，但是过分的精益求精让其他演员苦不堪言。
更不要说他对外人的臭脾气了。
傅申振振有词，说他们不敬业。
而我就要一边安抚他，一边私底下给其他演员们道歉做补偿，演艺圈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也认识了一些。
赵晴那个时候也是职场新人，我们两个算是相互扶持着成长过来的。
我掏出了傅申那天送给我的蓝宝石项链，他之前告诉我，这块宝石的名字叫做人鱼的眼泪。
现在看来，也算是对我处境的一种印证了。
爱丽儿的爱情故事终究是个悲剧。
赵晴还以为我要把这个项链扔进大海里来纪念我死去的爱情，慌忙拦住了我。
我故作轻松地回她：「这个能换不少钱呢，我又不是青春伤痛文学的女主。」
赵晴这才放心。
我犹豫地问赵晴：「我今年都27了，出国留学会不会太晚了？」
赵晴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叫你都27了，应该是你才27。」
舆论发酵得很快，傅申私生子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个礼拜。
赵晴应该是没管他的公关，傅申的经纪人新请了公关，在社交平台上的解释声明漏洞百出，像个拙劣的小丑。
各大品牌代言纷纷和他解约。
他打爆了我的各种联系方式，都被我一一拉黑。
我去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交代工作，却没想到门口的牌子换成了别的。
傅申以我的名义把这个工作室遣散了。
此时他又以一个不知名的小号给我发了消息。
「我把你电脑里的音乐作品都删了。」
「乖乖回来。」
我驯养的小兽向我亮出了他的獠牙。
我冷笑。
威胁我吗？
我本来想着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就不告诉傅申他儿子的真相了，让他在这虚假幸福的泡沫里度过一生。
是我心太软了。
我回了我和傅申的房子收拾行李。
那条项链被我换了钱，刚好能当做综艺节目的违约金。
开门后，狼藉的地面和满屋的酒气让我下意识地皱眉。
傅申瘫坐在沙发上，头发杂乱，一手握着酒杯，一手在打电话。
「拿钱滚蛋这句话你听不懂吗！？」
「昊宇我会留下抚养，但是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挂了电话，骤然起身，抬眼死死地看我。
猩红的眼圈和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昭示了傅申的疲惫。
他似乎被打击得心力交瘁，青色的胡茬也没刮。
谁也想不到，原本光鲜亮丽意气风发的影帝，也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诺诺，你去哪里了？」
我并不看他，一边往房间走一边说
「与你无关。」
傅申步步紧跟，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是你丈夫，怎么会和我没关系。」
「诺诺，看在我以往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只要我想，你是和我离不了的。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
我忙着收拾行李，我往行李箱里放一件，傅申就往外拿一件。
厌倦了和傅申继续这场拉锯战，我开了口：
「我承认你曾经对我的好，其中确实有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