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秦家的大门口炸响。
震耳欲聋。
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红雨,落在了满是积雪的院子里,也落在了每个人喜气洋洋的脸上。
秦家的大门早已敞开。
秦烈和苏晚晚并肩站在门口。
两人都换上了那身最好看的衣服,秦烈是笔挺的中山装,苏晚晚是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男的高大威猛,气宇轩昂。
女的娇艳如花,从容大方。
站在一起,那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般配得让人移不开眼。
“来了,来了。”
老支书李大烟袋跑得满头大汗,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侧过身,恭恭敬敬地引着几位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刚才喊话的王局长。
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国字脸、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王局长跟在他身后,那态度,那是相当的恭敬。
“秦烈同志,苏晚晚同志。”
王局长赶紧上前介绍,“这位是咱们县的刘县长,听说咱们公社出了个省状元,特意赶过来给你们道喜的。”
县长。
这两个字一出。
周围围观的村民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乖乖。
那可是县里的父母官啊。
平时只能在广播里听见名字的大人物,今天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还是为了秦烈来的。
这面子。
简直通了天了。
刘县长走上前。
他没有摆架子。
而是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秦烈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用力地晃了晃。
“好样的。”
刘县长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真诚和赞赏。
“秦烈同志,我看了你的档案,退伍军人,战斗英雄。”
“在部队,你保家卫国,流血流汗。”
“退伍了,你也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不仅在运输岗位上兢兢业业,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攻克学业难关,考出全省第五的好成绩。”
“了不起。”
“真是了不起啊。”
刘县长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黑压压的村民和知青。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以前,我听说有些人对秦烈同志有误解,说他不务正业,说他是二流子。”
“今天。”
“我要给秦烈同志正个名。”
“能文能武,退伍不褪色。”
“这哪里是什么二流子。”
“这分明就是咱们国家的栋梁之材,是咱们所有退伍军人学习的榜样。”
“谁说拿枪的手,就不能拿笔杆子。”
“秦烈同志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轰。
掌声雷动。
村民们把手掌都拍红了。
这一刻。
秦烈身上所有的污点,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被这位县长的一番话,洗刷得干干净净。
从此以后。
再也没人敢说他是混混。
他是榜样,是英雄,是连县长都亲自握手称赞的能人。
秦烈站在那里。
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二十四年了。
他背着“二流子”、“天煞孤星”的骂名,活得像条野狗。
直到今天。
在媳妇的帮助下,在自己的努力下。
他终于把这身皮给换了。
换成了一身金光闪闪的荣耀。
“谢谢县长。”
秦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
利落。
帅得让人心颤。
“还有苏晚晚同志。”
刘县长又看向旁边的苏晚晚,眼神里满是惊艳和欣赏。
“全省理科状元。”
“这可是咱们红旗县建国以来的头一份啊。”
“巾帼不让须眉。”
“你们夫妻俩,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这就是咱们县的双子星啊。”(虽然是第五,但这样说好听嘛)
说着。
刘县长一挥手。
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捧着两朵巨大的大红花走了上来。
那是用绸缎扎成的。
红得耀眼。
刘县长亲自上手。
把那两朵大红花,分别戴在了秦烈和苏晚晚的胸前。
红花映着笑脸。
喜气洋洋。
“还有这个。”
王局长也凑了过来。
他指挥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过来一块盖着红布的牌匾。
“掀开。”
红布落下。
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状元及第》
那是县里特意找老书法家写的,字体苍劲有力,透着股书香门第的贵气。
“挂上。”
“挂在门楣上。”
“让这喜气,照亮咱们整个红旗公社。”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
那块代表着最高荣誉的牌匾,被高高地挂在了秦家大瓦房的门楣正中央。
那一刻。
秦家的大门,仿佛都在发光。
人群外围。
知青们缩在角落里。
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戴着大红花、接受县长握手的秦烈。
看着那个站在他身边、笑靥如花、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苏晚晚。
他们的心里。
五味杂陈。
嫉妒,羡慕,悔恨,羞愧。
尤其是赵文远。
他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考砸了。
连大专线都没过。
刚才听到秦烈考了全省第五的时候,他还不信,觉得是搞错了。
可现在。
看着县长那亲热的态度,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
他的脸。
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巴掌。
火辣辣的疼。
“我真是,瞎了狗眼。”
赵文远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那天在村口对秦烈的嘲讽,想起了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看来。
谁是癞蛤蟆,谁是天鹅。
一目了然。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其他的知青也是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曾经看不起秦烈,觉得他没文化,粗鲁。
可现在。
人家一飞冲天,成了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种巨大的落差。
让他们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候。
几个背着照相机的记者挤了进来。
那是县报和地区报社的记者。
“咔嚓,咔嚓。”
闪光灯闪个不停。
把这一刻的荣耀,定格在了胶片上。
“苏晚晚同志。”
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到苏晚晚面前,眼神热切。
“作为全省状元,您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学习秘诀。”
“是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您是如何保持学习热情,并且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的呢。”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那些明年还想再考一次的知青们,更是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苏晚晚笑了笑。
她没有说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套话。
也没有说什么“感谢天感谢地”的空话。
她转过头。
看着身边的秦烈。
那个哪怕戴着大红花、依然一脸严肃护在她身侧的男人。
她的眼神。
变得无比温柔。
“秘诀?”
苏晚晚握住了秦烈的手。
举起来。
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就是我的秘诀。”
“因为我的爱人支持我,我也无条件地相信他。”
“在这半年里,我们互相鼓励,互相辅导,一起熬夜,一起做题。”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苏晚晚。”
“也没有今天的全省第五。”
苏晚晚的声音。
透过话筒。
传遍了全场。
“我想告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