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阿麦从军(全集) > 第四章 脱身 树下 重逢
  常钰青是在城守府后的小巷里找到的阿麦,她正贴着墙蹲坐着,用一个弱小者惯用的姿势,双手紧抱了膝,头深深地埋在膝头,直到他都走到近前都没有动上一动。
  下午的时候,手下的眼线回报说她成功地进入了城守府,他还在想这女人果真还是有点本事的,然后就又得到消息说她进府后根本就没有接近石达春,而是直接找了陈起。这一点,倒是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再等到听闻她安然无恙地从陈起那里出来,他不由得更是吃惊了。
  常钰青站在阿麦的身前,久不见她的动静,竟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不等她反应,他自己反而受惊般地收回了手,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手。
  阿麦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见到是常钰青,静静地看着他,突然轻声问道:“你是哪国人?”
  常钰青微怔,不过还是冷淡地答道:“北漠人。”
  阿麦低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自言自语:“是啊,你是北漠人,陈起也是北漠人,可是我呢?我是哪国人呢?”
  常钰青剑眉微皱,沉默地看着阿麦,像是在思考着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阿麦又抬头看他,“我没能杀了陈起,怎么办?”
  常钰青轻抿薄唇,没有回答阿麦的问话,只是突然伸手从地上拽起了阿麦,另一只手一抄就把她抱了起来,淡淡地说:“那就收回酬金,你这条命依旧还是我的。”
  阿麦低低地笑了,把嘴附在常钰青耳边轻声说道:“将军,您的心志动摇了,您还是被我的色相诱惑了。”
  常钰青嗤笑,反问:“是吗?你就这么确定?要知道美人我见多了。”
  “可却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是不是,将军?”阿麦用手轻轻地抚他的脖颈,修长的指尖划过他的颈侧,那里的动脉在她的指下隐隐地跳动着,只需要一个刀片,她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常钰青仿佛并没有觉察到自己最软弱的地方正在她的指下,仍镇定自若地抱着阿麦往前走,扬了扬剑眉说道:“嗯,的确是没见过,所以打算暂时先把你收在身边,当个侍妾也不错。”
  阿麦手指的动作滞了下,突然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在常钰青的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她好半天才停了笑,用手轻轻地扶了下有些散乱的发髻,含笑瞥了一眼常钰青,问道:“让我给您做侍妾?将军忘了,我可是个杀手呢,难道您就不怕哪天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怕!”常钰青干脆地回答道。
  阿麦又笑了,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笑着把脸埋入他的肩窝……再抬首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支闪亮的钢钗,锐利的尖抵在常钰青的颈动脉处,她仍是笑着问:“真的不怕?”
  常钰青也跟着勾了勾嘴角,低下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怕。”
  阿麦看了他片刻,笑着把手中的钢钗拿开,反手插到自己发间,淡淡说道:“那就成交吧。”
  两人出了巷口,常钰青的那些侍卫早已牵了马在外面候着,常钰青先把阿麦举到马上,自己这才飞身上马,一手轻抖缰绳放马缓行,另一只手却把身前的阿麦揽入了怀中。阿麦见他如此,不禁轻弯唇角,配合地伸出双手攥了他衣襟,把身体偎入他的怀中。
  常钰青轻声嗤笑,“还真少见你这样的女人,骨头太硬,闭上眼都不觉得是在抱个女人。”
  阿麦轻笑不语,又听常钰青随意地问道:“你叫什么?”
  “将军问得奇怪,杀手哪里有什么名字,有也只是代号。”阿麦轻声答道。
  常钰青不禁扬眉,“哦?这么说你们还有组织了?”
  阿麦一僵,自觉地闭嘴,过了一会儿后淡淡说道:“将军,行有行规的,就算您收了我做侍妾,我也不能泄露组织的秘密,不然我会活不下去。您若怜惜,就别再问了,随便叫我个什么就好,花啊草的都不拘。”
  常钰青笑了笑,竟然真不再问,只抱着阿麦任马儿缓缓行着。天色阴沉了下来,后来竟渐渐起了风,夹杂着点点的雪片子吹了过来,把街边高挂的红灯笼吹得轻轻摆动着。常钰青像个温柔体贴的情人,扯过身后的披风挡在阿麦身前,柔声问道:“冷不冷?”
  阿麦摇了摇头,含笑看向常钰青,口中却是说道:“将军,您就别演了,又没人看。我能从城守府活着出来,不是因为陈起和我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我压根儿就没敢向他动手,所以,他并不知道我是个想要取他性命的杀手,只当我是个送糕点的侍女而已。”
  “哦?是吗?”常钰青淡淡问道,“那你为何不敢向他动手?”
  “因为怕死,陈起屋外重兵把守,我若杀了他,决计逃不出来。”阿麦自嘲地笑了笑,又道:“我母亲临终前曾万般嘱咐过,凡事都不如性命重要,不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这人孝顺,不敢违背母命,就是忍辱偷生,苟延残喘,那也得把这口气留着,不能散。”
  “哦?”常钰青轻轻挑眉,“不杀陈起,你就能活了吗?”
  阿麦微笑,“起码现在还活着,不是吗?将军可才刚说了,要把我收在身边做个侍妾呢!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您可不能说了不算,糊弄我这个弱女子。”
  常钰青遭她戏弄,却是面色不变,只轻声问道:“难道你杀石达春就不会死吗?”
  阿麦答道:“可能会,但起码还有逃生的希望,而杀陈起却只有死路一条,一个北漠元帅,一个是南夏降将,这两个人不一样呢。”
  常钰青低头看了阿麦片刻,突然笑了,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个女人高看一眼吗?不只是你的狠劲对我的胃口,还因为你就是满嘴瞎话的时候也能说得这么坦率和真诚,这——挺有意思。”
  阿麦眉头皱起,终于笑不出来。她平静了一下心境,这才又反击道:“哪里比得上将军有意思,您身为北漠军中要员,竟叫我去刺杀元帅陈起,也是有趣。”
  常钰青睁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问道:“难道你竟然不知道?在这豫州城,我第一看不上的是石达春,第二看不上的就是陈起了啊!能逗着他玩也蛮有意思的。”
  阿麦默默地看着常钰青,第一次有一种想扑上去咬死一个人的欲望。
  常钰青却收敛了脸上的玩笑,低声说道:“不过,我现在却觉得更有意思了,虽然我看不上陈起,但他的本事我还是略为佩服的,他能放你出来必然有他的理由,而现在……”他低头瞥一眼阿麦,“我对这个理由很好奇。”
  正说着,就见后面一骑疾驰追来,那骑兵绕过常钰青身后的那些卫士,在常钰青马前停下,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后高声说道:“启禀常将军,元帅有令,请将军速往城守府议事。”
  常钰青点了点头,俯身在阿麦耳边低声笑道:“你看怎么样?戏没有白演吧?你猜这个时候他请我过去议什么事?可会与你有关?”
  阿麦抿着唇并不应声,常钰青冲她笑了笑,伸手招了身后的侍卫上前吩咐道:“你们带姑娘先回府,好生照顾着!”
  阿麦闻言想要下马,却又突然被常钰青拉住了,她纳闷地转头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披风劈头盖脸地盖住了,黑暗之中一个温热的嘴唇就压了过来。阿麦大惊,伸拳打向他腹部的伤口,常钰青闷哼一声,也没怜香惜玉,手用力地捏了下她肩头尚未痊愈的箭伤,痛得阿麦咧嘴抽气。
  宽大的披风遮住了其中的一切,只不时传来闷哼声,把街上的众人都看得傻了,不论是常钰青的侍卫还是那前来传令的骑兵,都直直地呆坐在马上忘了动弹。好半晌,常钰青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来把披风甩向身后,露出满脸恼羞的阿麦来。
  常钰青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上的血渍,不顾阿麦几欲杀人的眼光,把嘴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根本就没有药囊。”
  阿麦一愣,怒火随即蹭的一下子冲向脑门,不顾一切地抡起拳头砸向常钰青的脸颊,却被常钰青一把攥住,手一抻一托,阿麦的身体已经从他马前飞了起来,径直砸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