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还能是啥意思？”赵国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爸怕我们找他要钱呗。”
“许耀祖，你要是今天拿不出个说法，我们三个就去报警。”
许耀祖急忙拦在门口：“赵老板，你再宽限我几天,我冯姨那儿有钱，她就是这两天忙，没空接电话。”
“那你给我写个准日子。我们订了车、答应了下家的货，现在可不是你一句没空就能算了的。”
许耀祖拿着笔，写了个日期，又看看我：“妈，最多半个月，你先帮我周转一下,冯姨的钱一回来，我立刻还你。”
我把他递过来的纸推回去：“欠条写给收钱的人看，别写给我。你从我这儿拿六万开烧烤店的时候，也说三个月就还，到现在六百块都没还过。”
赵国富气得直摇头。
他们商量过后，先把手里的合同、转账凭证和聊天记录整理起来，准备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让老刘把当天能出栏的猪和已有订单重新核对，谁也不许因为许耀祖的事擅自改账。
许耀祖一直跟在我后头，直到办公室只剩我们娘俩，才红着眼问：“妈，你真要看着他们去告我？”
“人家四十八万在你手里没了，连猪都见不着，你还想让人家笑着回去？”
他被问得没话说，坐在门槛上抽了一下午烟。
到了傍晚，许有福却带着许大山和几个亲戚来了。人
还没进办公室，许大山的拐杖已经敲得咚咚响。
“陈春秀，听说你让债主把亲儿子告了？你这做妈的心咋这么狠！”
我正在给工人核工资，抬头问：“大伯，四十八万你准备替他出多少？”
许大山被噎了一下：“我说的是一家人不能闹到派出所！”
“那你说个办法,猪场的款没收着，猪也没卖出去，钱却进了许耀祖自己的账户。赵国富他们已经把材料备好了，难不成我拦着人家不让去？”
许有福往椅子上一坐：“他可是你亲儿子。四十八万你又不是拿不出！你把事闹大了，对你有啥好处？”
我把工资表合上：“你早上在电话里说，谁收的钱找谁。现在咋又轮到我掏了？”
“那是我着急！”他梗着脖子，“你手里有个猪场，我手里有啥？你不救他谁救？”
我没跟他绕圈子，把许耀祖给我的银行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四十八万收进个人账户后，二十九万转给冯彩霞，十一万进了许有福的账户，剩下八万留在许耀祖手里，已经花得七七八八。
“大伯，你不是说谁疼孩子谁出力吗？我看钱有大半都进了许家人手里。你们先把四十万还回来，剩下的让耀祖自己想办法，怎么样？”
许大山凑过去扫了一眼，顿时不出声了。
旁边许有福的大嫂挪到门口，刚才还嚷着替侄子做主，现在连头都不抬。
许有福却猛地站起来：“陈春秀，你翻我儿子的流水干啥？十一万是耀祖孝敬我的，你管得着吗？”
许耀祖本来蹲在门外，一听就跑进来：“爸，那十一万你不是说借去周转吗？你说有一笔货款压着，过两天就还给我！”
许有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瞪着他：“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拿你一点钱怎么了？”
“你啥时候养过我？”许耀祖声音一下大了，“我八岁以后，学费是我妈交的，衣服是我妈买的。你每年过年给我两百块，我还得跟村里人说你疼我！”
“你个白眼狼！”许有福抬手就是一巴掌。许耀祖没躲开，左边脸立刻红了。
许大山赶紧挡在中间，嘴里还在训我：“春秀，你看你，非要把一家人逼得动手。这钱既然都花了，你先把债填上，以后再慢慢算呗。”
我看着他：“十八年前耀祖高烧，我去你家借五百块，你让我找他爸。今天你倒敢替我安排四十八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