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爹爹终于彻底解了毒。
那日,他亲自披甲上马,率镇北军班师回朝。
城门外,旌旗猎猎,百姓夹道相迎。
北狄使者捧着降书,跪在大军之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北狄愿向大靖称臣,岁岁纳贡,百年之内,绝不犯边。”
那一刻,满城欢呼。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策马而来的爹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曾在北境苦守十年,风雪里来,刀枪里去,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疤。
而如今,他终于带着胜利回来。
我也终于可以不再害怕。
朝堂之上,皇帝论功行赏。
“萧策护国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晋封镇国公。”
话音刚落,爹爹便拱手道:
“陛下,臣不敢居功。”
皇帝挑眉。
“你领兵打了胜仗,如何不敢居功?”
爹爹转身看向我。
满朝文武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我身上。
“此次能识破北狄细作,揪出朝中奸党,皆是臣女灵汐的功劳。”
“若无她,臣如今只怕已经命丧黄泉,北境也未必能保住。”
大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我连忙出列。
“陛下,爹爹言重了,女儿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你们父女倒是会互相推功。”
皇帝笑着摇头,随后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朕便不赏你们官职,只赏将军府珍宝百件,另拨银两,重修主院。”
“谢陛下隆恩。”
我跪下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我被绑在廊柱边,额头流血,娘亲的绣屏在火中一点点烧毁。
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站在这金銮殿上,受万人注目。
更想不到,那些曾经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弃妇的人,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阿古拉和赵嬷嬷被判凌迟。
行刑那日,菜市口挤满了百姓。
阿古拉被押上刑台时,拼命挣扎,嘶声喊着:
“你们等着!我们北狄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这里!到时候——”
“到时候你先下去给阎王爷报个信呗!”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百姓顿时哄笑起来。
“就是,北狄的威风,留着到阴曹地府抖吧!”
“一个阶下囚,还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呸!叛国贼!”
那些骂声像潮水,一声高过一声。
我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只是觉得疲惫。
她筹谋了十年,最后却死在自己最渴望的荣华富贵里。
苏家三兄弟和其余细作,也全部被斩首示众。
张嵩则被押往北境,交由军法处置。
从那以后,京城再没有人敢提起阿古拉这个名字。
将军府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爹爹解毒后,第一件事便是把府中中馈交到了我手里。
“灵汐,这个家,以后由你做主。”
我愣了愣。
“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慢慢学。”
他拍了拍我的肩,语气认真得像是在交代军务。
“你娘留下的家,不能再让旁人糟蹋。”
我没有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主院重修完成那日,我站在廊下,看着被修复好的绣屏。
凤凰重新展翅,尾羽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虽然烧痕仍在,可那四个“懿德流芳”,依旧清晰可见。
我伸手轻轻抚过绣面,仿佛又看见娘亲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绣着这架屏风。
她若还在,一定会夸我长大了。
青雾端着茶走来,轻声问:
“公主,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慢慢笑了。
“爹爹守着北境的万里江山。”
“我便守着这个家,守着这太平岁月。”
风拂过枝头,落英纷纷。
三年等待,一场风波,终于尘埃落定。
我是昭宁长公主,也是萧策唯一的女儿。
往后的日子,山河无恙,父亲安康。
我的人生,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