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禾眼睛一亮,此刻她顾不上其他,直接取出那团布料。
入手,一片冰寒。
夏初禾指尖一颤,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她忙用香虞楼中的旧布包裹住毒衣,飞快离开宝琼宫。
把包裹交给棠梨,夏初禾一边更衣,一边严肃道:“让刘姑姑里外多裹两层布,万万不要碰触,里面寒毒未消。”
此刻不便多言,棠梨迅速离去。
宝琼宫的火势并不算大,浓烟滚滚,是因为烧着了湿润的帐幔导致。
等夏初禾悄无声息回到妃嫔的队伍之后,火已经灭了。
站在最后的王贵人疑惑回头,见夏初禾满脸苍白,还好心道:“莫怕,听宫人说,魏昭容并无大碍。”
王贵人也是宫女出身,她是何昭媛宫中的宫妃,见过夏初禾几次,为人很是和气。
夏初禾勉强笑笑,她小声说:“我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很是害怕。”
王贵人叹了口气。
“日子久了,就什么都能见到了。”
如今何昭媛还病着,遇到那样的事,也真是倒霉得很。
说话功夫,赫连毓到了。
衍庆宫距离宝琼宫实在有些远,加之赫连毓前朝事忙,等他赶到火已经熄灭了。
宫妃们神情各异,却纷纷让开,口里说着虚伪的关心。
“也不知昭容姐姐怎样了?”
“陛下可要小心些。”
声音又多又杂,吵得人头疼。
赫连毓眉峰微蹙。
他目光一扫,见最前面只宜妃和兰昭仪主持正事,无暇旁顾。
“此处危险,不要久留,立即回宫。”
语气说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冷硬,宫妃们瞬间收起关心的表情,低眉顺眼行礼。
“臣妾遵旨。”
等宫妃们陆陆续续离开,宝琼宫前的宫巷瞬间清净下来。
夏初禾站在角落,安静看向赫连毓。
她的身影太特殊,赫连毓一眼便瞧见。
“你怎么还在此处?”
见夏初禾面色苍白,似乎受了惊吓,赫连毓直接伸手扶住了她细瘦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
夏初禾声音虚浮,因为方才接触寒毒,她觉得身上到处都冷。
倒也正好不用佯装惊恐了。
“奴婢在等娘娘,前面那般危险,奴婢不能走。”
宝琼宫还不知是什么近况,赫连毓自是十分关心,便只道:“你可还能撑住?”
他的关心是显而易见的。
夏初禾面色依旧苍白,唇边却勾起幸福的笑。
“陛下放心去看望昭容娘娘,奴婢无事。”
赫连毓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用手背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的手很热,衬得她的额头是那么冷。
见她没有发热,赫连毓这才松了口气。
“老实一些,跟着兰昭仪不要乱跑。”
等赫连毓身影消失在宝琼宫前,夏初禾才慢慢来到兰昭仪身边。
宜妃正在吩咐尚宫局的李尚宫:“需得立即清点宝琼宫的宫人人数,着手清扫宝琼宫里外,另外……”
她看了一眼赫连毓前行的方向,道:“可能还要给魏昭容准备暂时居住的宫殿。”
兰昭仪陪着宜妃过来,不过是个摆设。
她当年盛宠的时候并未管过宫,如今已经失宠,更不可能有这运道了。
此刻她也做不得主。
回头发现夏初禾白着脸,她有些嫌弃:“旁人呢?怎么就你一个?瞧你这胆子,能做什么大事?”
夏初禾低声禀报,然后关心道:“娘娘无事吧?”
兰昭仪眼眸中都是嘲讽:“我能有什么事?不过站着当个漂亮梅瓶。”
一次两次,次次的事情刺激她,让她一潭死水的心再度泛起波澜。
在夏初禾未诞育皇嗣之前,自己能有圣宠才是最实在的。
“娘娘,魏昭容可平安?”
说到魏昭容,兰昭仪眉宇中的郁气瞬间消散。
“她啊,”兰昭仪差点没忍住笑起来,“她运气好,没有性命之虞,不过……她的腿被火烧伤,暂时无法行走。”
兰昭仪语音刚落,宝琼宫中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声。
“陛下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这是有人故意纵火,要臣妾的命!”
后面的事,夏初禾便不知了。
这里不用兰昭仪再“操心”,她便跟着兰昭仪回了空翠宫。
可能是因为碰触了一下碎心之毒,之后三日夏初禾都不是很舒适,尤其是胃里老是一阵阵翻涌,吃什么都想吐。
她平素不在兰昭仪跟前用膳,兰昭仪并不知情。
只有棠梨十分忧心,知晓她不方便看大夫,越发焦急。
等宝琼宫的事情渐渐平息,便又是夏初禾侍寝的日子。
夏初禾穿的还是那一日崔贵妃赏赐的襦裙,因着这几日饭食不香,更显窈窕婀娜。
她踏入御书房,见赫连毓正在茶桌边吃茶,便过去行礼。
“奴婢见过陛下。”
赫连毓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她身上一扫,唇角难得勾起笑来。
“好些了?”
夏初禾面上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赫连毓拉着在身边落座。
熟悉身躯紧紧贴在身侧,夏初禾的腰肢一下子就软了。
“有陛下惦念,奴婢自然好得快。”
她仰着头,漂亮的凤眸星光璀璨。
“陛下,奴婢那日的舞蹈好看吗?”
见她关心此事,赫连毓不由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几日不见,她倒是清减些许,脸颊上都没有多少肉了。
“好看。”
赫连毓俯下身,在她唇上很轻柔印了一个吻。
“朕从未见过这样仙气的舞蹈。”
夏初禾被他亲得红了脸,有些羞赧:“那时在山上,奴婢身体不好,女冠们便带着奴婢跳舞,强身健体。”
“入宫后,倒是许久不曾跳了。”
赫连毓轻轻拍着她的细腰,道:“你如今清减许多,强身健体不急,还是要多用膳食的。”
说着,赫连毓便对守在门外的周荣宝摆手。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赫连毓日理万机,如何能记得每个人的胖瘦,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能看出夏初禾的变化。
或许,是她瘦得太厉害了。
这样一想,赫连毓微微蹙眉。
“周荣宝,再添一盅乌鸡汤。”
等夜宵端上桌,赫连毓亲自把乌鸡汤放到夏初禾面前。
“多吃一些。”
夏初禾满面感动,她羞赧地抿了一口乌鸡汤,正要感谢赫连毓,神情却陡然一变。
“唔。”
她捂着嘴,强忍片刻,却还是弯腰吐了出来。
赫连毓的表情一瞬变了。
不是嫌弃,而是心中有了一个惊喜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