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个时辰后,周涵拉着回春堂的裴大夫进了院子。
  裴大夫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大夫,医术极高,只是脾气有些古怪,不爱结交权贵。
  周涵能把他请来,估计是花了重金。
  裴景书穿着一身青衣,背着药箱,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我,目光在我的肋骨处停留了一瞬。
  「裴大夫,快给我娘看看,她刚才吐得厉害,现在直喊肚子疼。」
  周涵急得满头是汗,这可是他表现孝道的大好时机。
  裴景书没多话,走到床前,将两根手指搭在婆婆的手腕上。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婆婆痛苦的哼哼声。
  裴景书的眉头起初只是微蹙,随后渐渐拧紧,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他收回手,又换了婆婆的另一只手把脉。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裴大夫,我娘到底怎么了?」周涵忍不住催促。
  裴景书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恭喜周主簿,老夫人这是喜脉。」
  这事放在旁人家似乎挺开心的。
  可放在老周家,就不那么美妙了。
  「我爹死了十年了,她拿来的喜脉?」
  周涵脸上的焦急瞬间冻结,随即涨得通红,「裴大夫,你开什么玩笑!」
  婆婆也停止了哀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裴景书破口大骂:「你这庸医!我清清白白一个寡妇,你敢坏我名声,我撕了你的嘴!」
  裴景书丝毫不恼,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婆婆的唾沫星子。
  「老夫人脉象滑利如走珠,往来流利,且脉象强劲非凡。在下行医数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喜脉。不仅是喜脉,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恐怕怀的还不是一个。至少是双胎,甚至更多。」
  「你放屁!」
  婆婆抓起枕头砸过去,被裴景书轻松躲开。
  周涵浑身发抖,指着裴景书,「庸医!简直是庸医!滚出去!」
  裴景书冷笑一声,拎起药箱,「周主簿若是不信,大可去请城里其他的坐堂大夫。不过这脉象如此明显,随便一个学徒都能摸出来。老夫人的身子,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路过我身边时,裴景书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夫人肋骨处的伤,若不及时正骨敷药,日后变天可是要受罪的。」
  我微微一愣,抬眼对上他清澈却洞悉一切的目光。
  「多谢裴大夫提醒。」我点头致意。
  裴景书离开后,屋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周涵盯着床上的婆婆,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化不开的嫌恶。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瞒着我,跟外面的人......」
  「涵哥儿!你连亲娘都不信了?!」
  婆婆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个庸医胡说八道!肯定是赵青芷这个贱妇买通了那个大夫来害我!」
  周涵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凶狠。
  我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这话好笑。我连买菜的铜板都要向娘伸手讨要,拿什么去买通回春堂的裴大夫?」
  我扯了扯嘴角,「娘守寡十年,突然有孕。夫君马上就要考评升迁了吧?要是这件事传出去......」
  周涵的脸色瞬间惨白,所有的凶狠在「考评升迁」四个字面前,轰然碎裂。